城東。
夜風穿過破敗的窗欞,屋頂破洞漏下的一束慘白月光,照亮了地面上厚厚的積塵。
“嗚~嗚?。?!”
一個穿著差役服的年輕漢子被麻繩死死捆縛,嘴里塞著破布,只能發(fā)出絕望的悶哼。
用盡全身力氣瘋狂扭動,布滿血絲的眼睛里寫滿了極致的恐懼,死死盯著月光下那個磨刀的身影。
嗤~
一個身形精瘦、面容陰鷙的中年漢子半蹲在月光邊緣的陰影里,手中一柄尺長的尖刀,正反復打磨著。
他緩緩舉起刀,對著月光仔細端詳。
刀鋒在月色下流淌著寒芒,刃口薄如蟬翼,吹毛可斷。
“老子這輩子,最恨的就是你們這些披著官皮的狗!”
嚴刀的聲音沙啞干澀,而后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那差役。
“要不是當年被你們這群狗官,逼得老子走投無路!呵!”他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,露出森白的牙齒,“老子何至于要用你們這些狗雜碎的心,來吊著這條命!”
他俯下身,刀尖輕輕抵在年輕差役劇烈起伏的胸口。
那差役渾身僵直,瞳孔瞬間放大到極致!
“所以,要恨,就恨那些把你推出來巡夜的狗官吧!”
噗嗤——
沒有半分猶豫!
刀鋒刺入皮肉!
嚴刀手腕極其穩(wěn)定地一旋、一劃。
一個完美的圓形切口瞬間在差役的胸膛綻開,滾燙的鮮血如同泉涌,瞬間噴濺而出!
“呃~”差役身體猛地一挺,隨即頭一歪,徹底沒了聲息。
只有那被切開胸腔里,一顆尚在搏動的心臟,暴露無遺。
嚴刀眼中閃過一絲貪婪,伸出沾滿鮮血的手,正要探向那顆溫熱的心臟——
呼啦!
屋外,一陣極其突兀的破風聲驟然響起。
“誰?”嚴刀渾身汗毛倒豎,想也不想,手腕一抖,尖刀化作一道寒光,直射向聲音來源的窗外。
篤!
飛刀落空,屋外空無一人。
“被發(fā)現(xiàn)了?”嚴刀心頭劇震,毫不猶豫,足尖一點,撲向最近的門口。
然而,就在他身形剛剛沖出破敗門框的剎那。
嗚——
一道鞭腿,早已埋伏在側,從門側陰影中橫掃而出。
目標直指嚴刀太陽穴,時機、角度、力量,都刁鉆狠辣到了極點!
嚴刀神色一驚!
倉促間根本來不及變招,只能憑借多年亡命生涯錘煉出的本能,雙臂交叉,死死護住頭側!
砰——
嚴刀只覺得一股巨力狠狠撞在雙臂之上。
那感覺,仿佛被一頭狂奔的蠻牛正面撞中。
雙臂劇痛欲折,骨頭發(fā)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他整個人被這巨力逼退,撞在土墻上,震得房梁灰塵簌簌落下。
“咳~噗!”嚴刀喉頭一甜,雙臂更是火辣辣地疼。
低頭一看,小臂上赫然印著兩道深紫色的淤痕。
“好兇猛的力道!”他驚駭?shù)靥ь^,死死盯住門口那個堵住去路的高大身影。
月光勾勒出對方魁梧如山的輪廓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唯有一雙眼睛,在黑暗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嗜血!
來人正是意外發(fā)覺此地的陳斷。
不待嚴刀喘息,陳斷一步踏前,腰胯擰轉,右拳出膛,轟向嚴刀面門。
依舊是那簡單到極致、卻凝聚了全身力量與速度的直拳。
“欺人太甚!”嚴刀驚怒交加,強忍雙臂劇痛,再次交叉格擋!
轟——
又是一聲悶響!
嚴刀只覺得一股更甚之前的狂暴力量狠狠壓下。
他悶哼一聲,雙腳竟被硬生生推著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犁出兩道淺溝,后背再次重重撞在墻上。
“媽的!要不是老子之前被那群鷹犬傷了肺腑,豈容你這般放肆!”
嚴刀眼中兇光爆射,徹底被激起了亡命徒的兇性。
他猛地吸一口氣,強壓下翻騰的氣血,左掌以一種極其怪異的,看似緩慢無比的軌跡,緩緩向前推出。
虛寸掌!
這是他的家傳絕學。
此掌法精髓,在于示敵以虛,內蘊雷霆。
掌勢看似緩慢輕柔,實則內力早已在掌心高度凝聚壓縮,化作一點無堅不摧的鋒芒。
如同藏在棉花里的毒針,一旦接觸,內力便會如跗骨之蛆般瞬間透入敵人體內,專破經(jīng)脈,摧心斷腸。
乃是陰狠毒辣的絕殺之技。
嚴刀嘴角勾起一絲獰笑。
通過剛才短暫的交手,他已大致摸清:
眼前這魁梧漢子力量雖強得驚人,但內力修為并不深厚,頂多剛摸到“一練”的門檻,遠未達到“二練”。
他這浸淫二十年的“虛寸掌”,對付此等對手,正是克星。
就算不能一掌斃命,也足以廢掉對方一條手臂。
一個練拳的,沒了手臂,便是待宰羔羊。
“管你是哪路毛神!給老子死來!”嚴刀心中狂吼,凝聚畢生功力的毒掌,帶著無聲的死亡氣息,印向陳斷轟來的拳鋒。
他仿佛已經(jīng)看到對方手臂寸寸斷裂,經(jīng)脈爆碎的慘狀。
然而,就在拳掌即將碰撞的千鈞一發(fā)之際。
陳斷嘴角一揚,那轟出的鐵拳竟陡然一滯。
并非硬撼,而是如同毒蛇收信般猛地回縮。
同時,他魁梧的身軀展現(xiàn)出與其體型不符的驚人柔韌與協(xié)調,頭顱如同預知般向左側一偏。
唰!
嚴刀那凝聚了恐怖內力的毒掌,幾乎是貼著陳斷的耳廓和回縮的拳面,險之又險地擦了過去。
凌厲的掌風甚至削斷了他鬢角的幾根發(fā)絲。
嚴刀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,化為錯愕。
對方仿佛早已看穿了他這掌法的虛實和軌跡!
就在他心神劇震,中門大開的瞬間。
陳斷在避開毒掌的同時,右拳自下而上,一記迅猛絕倫的上勾拳,狠狠砸在了嚴刀毫無防備的下頜上。
“呃?。 眹赖吨挥X眼前金星亂冒,腦袋仿佛被重錘擊中,整個人被打得雙腳離地,向上拋起。
陳斷動作毫不停歇。
擰腰轉胯,左臂曲肘,如同掄起的戰(zhàn)斧,借著身體旋轉的狂猛力道,狠狠一肘砸在嚴刀拋飛后正下落的心口!
咔嚓!
骨裂聲清晰響起!
“噗——”
嚴刀如同破麻袋般再次被狠狠摜在土墻上,口中鮮血狂噴,劇痛讓他眼前發(fā)黑,幾乎窒息!
但這還沒完。
陳斷的身影瞬間貼近,他眼中燃燒著狂暴的殺意。
雙拳化作兩道模糊的黑影,帶著刺耳的破空聲,朝著嚴刀癱軟身體的四肢關節(jié)——肩、肘、腕、膝,連擊四下。
砰!砰!砰!砰!
每一次擊打都精準地落在關節(jié)連接最脆弱之處。
那是陳斷無數(shù)次“活體實踐”積累下的經(jīng)驗!
“啊——”嚴刀發(fā)出痛呼,四肢瞬間呈現(xiàn)出詭異的角度扭曲,徹底廢掉,如同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。
“好漢!饒命!”嚴刀的聲音充滿了哀求,“看你的手段,你不是官府鷹犬,我們可以談......”
話音未落,打斷他的,一只在他視野中急速放大的拳頭。
第一拳,狠狠砸在嚴刀的面門,鼻梁瞬間塌陷,鮮血四濺!
砰!砰!砰!
緊接著,是毫不停歇的拳頭!每一拳都狠狠砸在嚴刀的頭部。
他仿佛不是在殺人,而是在發(fā)泄,在摧毀,在享受那骨肉在拳下崩解的快感。
不知過了多久,當那具頭顱已徹底變形、如同爛西瓜般看不出原貌的尸體徹底沒了動靜,陳斷才猛地停下動作。
呼~呼~
他劇烈地喘息著,胸膛起伏。
他緩緩直起身,眼中的瘋狂褪去,體內那股焚心蝕骨的躁動,也終于平息了下去。
氣沉丹田。
一股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氣流感,在丹田處緩緩盤旋,并沿著幾條模糊的路線流向四肢,帶來一絲奇異的溫熱與力量感。
“這就是內力?”陳斷握了握拳,感受著那與純粹肉體力量截然不同的,源于體內的能量流動,心中泛起一絲新奇。
“感覺確實玄妙。”
隨即,他的眉頭深深皺起:“但這‘血養(yǎng)散’,藥力霸道還在其次,誘發(fā)的心魔竟如此猛烈。”
一絲警惕在他心中升起。
此事,必須查查。
他看向眼前的尸體,說實話,他現(xiàn)在還不知道此人是誰。
只是剛剛隱約聽到些動靜,就過來了,正好發(fā)現(xiàn)了對方殺人的一幕。
他蹲下身,動作麻利地在尸體身上摸索起來。
他摸出了一個沉甸甸的錢袋,掂了掂,約莫四十兩銀子。
“呵,這錢定然來路不正,合該歸我。”陳斷毫無負擔地將錢袋揣入懷中。
武館束脩幾乎掏空了他,這筆橫財來得正是時候。
至于那差役身上,只有幾兩散碎銀子和幾枚銅板,陳斷也一并收起。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一本古冊上,這也是從嚴刀身上摸來的。
封面是空白的,翻開內頁。
陳斷快速瀏覽里面的內容,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虛寸掌......”
“還真有人會將武功秘籍隨身攜帶~”
根據(jù)秘籍中所述,方才那看似緩慢、實則陰毒致命的一掌,便是這‘虛寸掌’?!?br>
表虛內實,凝勁于一點,力透體,摧經(jīng)斷脈。
好狠辣的功夫!
若是接下了那看似虛浮的一掌,此刻躺在這里的,怕就是他了。
這種在死亡邊緣游走一遍的感覺,真的是令人.......刺激!
就像是在賭一樣,賭輸了就是個死。
“此人內力修為,與鄭成相仿,應是一練。但這門掌法?!标悢嗟嗔恐丶?,微微搖頭。
“精妙有余,格局有限,陰狠詭譎,走的是偏鋒,恐怕遠不及伏虎拳堂皇正大,潛力深厚。”
但無論如何,這都是一門真功!
“白撿的秘籍,不練白不練?!?br>
陳斷毫不猶豫地將《虛寸掌》秘籍貼身收好,“正好,用來試試這‘潛力’點數(shù),能否再為我撬開一扇新的大門。”
他最后掃了一眼現(xiàn)場,不作任何處理,徑直離開了此地。
沒有必要太過相信這個時代的辦案能力。
之前他一個雨夜屠夫能夠連著犯案幾個月,就是最好的證明。
而且就算查到了一點線索,也得先繞過伏虎武館再說。
高大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,幾個閃掠,只留下兩具逐漸冰冷的尸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