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女主角分別是陳斷羅三水的玄幻奇幻小說《欺我武道沒天賦，我不當(dāng)人了陳斷羅三水》，由網(wǎng)絡(luò)作家“漁宮”所著，講述一系列精彩紛呈的故事，本站純凈無彈窗，精彩內(nèi)容歡迎閱讀！小說詳情介紹：城東。夜風(fēng)穿過破敗的窗欞，屋頂破洞漏下的一束慘白月光，照亮了地面上厚厚的積塵?！皢鑯嗚?。?！”一個穿著差役服的年輕漢子被麻繩死死捆縛，嘴里塞著破布，只能發(fā)出絕望的悶哼。用盡全身力氣瘋狂扭動，布滿血絲的眼睛里寫滿了極致的恐懼，死死盯著月光下那個磨刀的身影。嗤~一個身形精瘦、面容陰鷙的中年漢子半蹲在月光邊緣的陰影里，手中一柄尺長的尖刀，正反復(fù)打磨著。他緩緩舉起刀，對著月光仔細端詳。刀鋒在月色下流淌著寒芒，刃口薄如蟬翼，吹毛可斷?！袄献舆@輩子，最恨的就是你們這些披著官皮的狗！”嚴刀的聲音沙啞干澀，而后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向那差役?！耙皇钱?dāng)年被你們這群狗官，逼得老子走投無路！呵！”他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，露出森白的牙齒，“老子何至于要用你們...
《欺我武道沒天賦，我不當(dāng)人了陳斷羅三水》精彩片段
城東。
夜風(fēng)穿過破敗的窗欞，屋頂破洞漏下的一束慘白月光，照亮了地面上厚厚的積塵。
“嗚~嗚?。?！”
一個穿著差役服的年輕漢子被麻繩死死捆縛，嘴里塞著破布，只能發(fā)出絕望的悶哼。
用盡全身力氣瘋狂扭動，布滿血絲的眼睛里寫滿了極致的恐懼，死死盯著月光下那個磨刀的身影。
嗤~
一個身形精瘦、面容陰鷙的中年漢子半蹲在月光邊緣的陰影里，手中一柄尺長的尖刀，正反復(fù)打磨著。
他緩緩舉起刀，對著月光仔細端詳。
刀鋒在月色下流淌著寒芒，刃口薄如蟬翼，吹毛可斷。
“老子這輩子，最恨的就是你們這些披著官皮的狗！”
嚴刀的聲音沙啞干澀，而后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向那差役。
“要不是當(dāng)年被你們這群狗官，逼得老子走投無路！呵！”他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，露出森白的牙齒，“老子何至于要用你們這些狗雜碎的心，來吊著這條命！”
他俯下身，刀尖輕輕抵在年輕差役劇烈起伏的胸口。
那差役渾身僵直，瞳孔瞬間放大到極致！
“所以，要恨，就恨那些把你推出來巡夜的狗官吧！”
噗嗤——
沒有半分猶豫！
刀鋒刺入皮肉！
嚴刀手腕極其穩(wěn)定地一旋、一劃。
一個完美的圓形切口瞬間在差役的胸膛綻開，滾燙的鮮血如同泉涌，瞬間噴濺而出！
“呃~”差役身體猛地一挺，隨即頭一歪，徹底沒了聲息。
只有那被切開胸腔里，一顆尚在搏動的心臟，暴露無遺。
嚴刀眼中閃過一絲貪婪，伸出沾滿鮮血的手，正要探向那顆溫?zé)岬男呐K——
呼啦！
屋外，一陣極其突兀的破風(fēng)聲驟然響起。
“誰？”嚴刀渾身汗毛倒豎，想也不想，手腕一抖，尖刀化作一道寒光，直射向聲音來源的窗外。
篤！
飛刀落空，屋外空無一人。
“被發(fā)現(xiàn)了？”嚴刀心頭劇震，毫不猶豫，足尖一點，撲向最近的門口。
然而，就在他身形剛剛沖出破敗門框的剎那。
嗚——
一道鞭腿，早已埋伏在側(cè)，從門側(cè)陰影中橫掃而出。
目標直指嚴刀太陽穴，時機、角度、力量，都刁鉆狠辣到了極點！
嚴刀神色一驚！
倉促間根本來不及變招，只能憑借多年亡命生涯錘煉出的本能，雙臂交叉，死死護住頭側(cè)！
砰——
嚴刀只覺得一股巨力狠狠撞在雙臂之上。
那感覺，仿佛被一頭狂奔的蠻牛正面撞中。
雙臂劇痛欲折，骨頭發(fā)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他整個人被這巨力逼退，撞在土墻上，震得房梁灰塵簌簌落下。
“咳~噗！”嚴刀喉頭一甜，雙臂更是火辣辣地疼。
低頭一看，小臂上赫然印著兩道深紫色的淤痕。
“好兇猛的力道！”他驚駭?shù)靥ь^，死死盯住門口那個堵住去路的高大身影。
月光勾勒出對方魁梧如山的輪廓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唯有一雙眼睛，在黑暗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嗜血！
來人正是意外發(fā)覺此地的陳斷。
不待嚴刀喘息，陳斷一步踏前，腰胯擰轉(zhuǎn)，右拳出膛，轟向嚴刀面門。
依舊是那簡單到極致、卻凝聚了全身力量與速度的直拳。
“欺人太甚！”嚴刀驚怒交加，強忍雙臂劇痛，再次交叉格擋！
轟——
又是一聲悶響！
嚴刀只覺得一股更甚之前的狂暴力量狠狠壓下。
他悶哼一聲，雙腳竟被硬生生推著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犁出兩道淺溝，后背再次重重撞在墻上。
“媽的！要不是老子之前被那群鷹犬傷了肺腑，豈容你這般放肆！”
嚴刀眼中兇光爆射，徹底被激起了亡命徒的兇性。
他猛地吸一口氣，強壓下翻騰的氣血，左掌以一種極其怪異的，看似緩慢無比的軌跡，緩緩向前推出。
虛寸掌！
這是他的家傳絕學(xué)。
此掌法精髓，在于示敵以虛，內(nèi)蘊雷霆。
掌勢看似緩慢輕柔，實則內(nèi)力早已在掌心高度凝聚壓縮，化作一點無堅不摧的鋒芒。
如同藏在棉花里的毒針，一旦接觸，內(nèi)力便會如跗骨之蛆般瞬間透入敵人體內(nèi)，專破經(jīng)脈，摧心斷腸。
乃是陰狠毒辣的絕殺之技。
嚴刀嘴角勾起一絲獰笑。
通過剛才短暫的交手，他已大致摸清：
眼前這魁梧漢子力量雖強得驚人，但內(nèi)力修為并不深厚，頂多剛摸到“一練”的門檻，遠未達到“二練”。
他這浸淫二十年的“虛寸掌”，對付此等對手，正是克星。
就算不能一掌斃命，也足以廢掉對方一條手臂。
一個練拳的，沒了手臂，便是待宰羔羊。
“管你是哪路毛神！給老子死來！”嚴刀心中狂吼，凝聚畢生功力的毒掌，帶著無聲的死亡氣息，印向陳斷轟來的拳鋒。
他仿佛已經(jīng)看到對方手臂寸寸斷裂，經(jīng)脈爆碎的慘狀。
然而，就在拳掌即將碰撞的千鈞一發(fā)之際。
陳斷嘴角一揚，那轟出的鐵拳竟陡然一滯。
并非硬撼，而是如同毒蛇收信般猛地回縮。
同時，他魁梧的身軀展現(xiàn)出與其體型不符的驚人柔韌與協(xié)調(diào)，頭顱如同預(yù)知般向左側(cè)一偏。
唰！
嚴刀那凝聚了恐怖內(nèi)力的毒掌，幾乎是貼著陳斷的耳廓和回縮的拳面，險之又險地擦了過去。
凌厲的掌風(fēng)甚至削斷了他鬢角的幾根發(fā)絲。
嚴刀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，化為錯愕。
對方仿佛早已看穿了他這掌法的虛實和軌跡！
就在他心神劇震，中門大開的瞬間。
陳斷在避開毒掌的同時，右拳自下而上，一記迅猛絕倫的上勾拳，狠狠砸在了嚴刀毫無防備的下頜上。
“呃??！”嚴刀只覺眼前金星亂冒，腦袋仿佛被重錘擊中，整個人被打得雙腳離地，向上拋起。
陳斷動作毫不停歇。
擰腰轉(zhuǎn)胯，左臂曲肘，如同掄起的戰(zhàn)斧，借著身體旋轉(zhuǎn)的狂猛力道，狠狠一肘砸在嚴刀拋飛后正下落的心口！
咔嚓！
骨裂聲清晰響起！
“噗——”
嚴刀如同破麻袋般再次被狠狠摜在土墻上，口中鮮血狂噴，劇痛讓他眼前發(fā)黑，幾乎窒息！
但這還沒完。
陳斷的身影瞬間貼近，他眼中燃燒著狂暴的殺意。
雙拳化作兩道模糊的黑影，帶著刺耳的破空聲，朝著嚴刀癱軟身體的四肢關(guān)節(jié)——肩、肘、腕、膝，連擊四下。
砰！砰！砰！砰！
每一次擊打都精準地落在關(guān)節(jié)連接最脆弱之處。
那是陳斷無數(shù)次“活體實踐”積累下的經(jīng)驗！
“啊——”嚴刀發(fā)出痛呼，四肢瞬間呈現(xiàn)出詭異的角度扭曲，徹底廢掉，如同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。
“好漢！饒命！”嚴刀的聲音充滿了哀求，“看你的手段，你不是官府鷹犬，我們可以談......”
話音未落，打斷他的，一只在他視野中急速放大的拳頭。
第一拳，狠狠砸在嚴刀的面門，鼻梁瞬間塌陷，鮮血四濺！
砰！砰！砰！
緊接著，是毫不停歇的拳頭！每一拳都狠狠砸在嚴刀的頭部。
他仿佛不是在殺人，而是在發(fā)泄，在摧毀，在享受那骨肉在拳下崩解的快感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當(dāng)那具頭顱已徹底變形、如同爛西瓜般看不出原貌的尸體徹底沒了動靜，陳斷才猛地停下動作。
呼~呼~
他劇烈地喘息著，胸膛起伏。
他緩緩直起身，眼中的瘋狂褪去，體內(nèi)那股焚心蝕骨的躁動，也終于平息了下去。
氣沉丹田。
一股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氣流感，在丹田處緩緩盤旋，并沿著幾條模糊的路線流向四肢，帶來一絲奇異的溫?zé)崤c力量感。
“這就是內(nèi)力？”陳斷握了握拳，感受著那與純粹肉體力量截然不同的，源于體內(nèi)的能量流動，心中泛起一絲新奇。
“感覺確實玄妙?！?br>
隨即，他的眉頭深深皺起：“但這‘血養(yǎng)散’，藥力霸道還在其次，誘發(fā)的心魔竟如此猛烈?！?br>
一絲警惕在他心中升起。
此事，必須查查。
他看向眼前的尸體，說實話，他現(xiàn)在還不知道此人是誰。
只是剛剛隱約聽到些動靜，就過來了，正好發(fā)現(xiàn)了對方殺人的一幕。
他蹲下身，動作麻利地在尸體身上摸索起來。
他摸出了一個沉甸甸的錢袋，掂了掂，約莫四十兩銀子。
“呵，這錢定然來路不正，合該歸我?！标悢嗪翢o負擔(dān)地將錢袋揣入懷中。
武館束脩幾乎掏空了他，這筆橫財來得正是時候。
至于那差役身上，只有幾兩散碎銀子和幾枚銅板，陳斷也一并收起。
最后，他的目光落在一本古冊上，這也是從嚴刀身上摸來的。
封面是空白的，翻開內(nèi)頁。
陳斷快速瀏覽里面的內(nèi)容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虛寸掌......”
“還真有人會將武功秘籍隨身攜帶~”
根據(jù)秘籍中所述，方才那看似緩慢、實則陰毒致命的一掌，便是這‘虛寸掌’?！?br>
表虛內(nèi)實，凝勁于一點，力透體，摧經(jīng)斷脈。
好狠辣的功夫！
若是接下了那看似虛浮的一掌，此刻躺在這里的，怕就是他了。
這種在死亡邊緣游走一遍的感覺，真的是令人.......刺激！
就像是在賭一樣，賭輸了就是個死。
“此人內(nèi)力修為，與鄭成相仿，應(yīng)是一練。但這門掌法。”陳斷掂量著秘籍，微微搖頭。
“精妙有余，格局有限，陰狠詭譎，走的是偏鋒，恐怕遠不及伏虎拳堂皇正大，潛力深厚?！?br>
但無論如何，這都是一門真功！
“白撿的秘籍，不練白不練?！?br>
陳斷毫不猶豫地將《虛寸掌》秘籍貼身收好，“正好，用來試試這‘潛力’點數(shù)，能否再為我撬開一扇新的大門?！?br>
他最后掃了一眼現(xiàn)場，不作任何處理，徑直離開了此地。
沒有必要太過相信這個時代的辦案能力。
之前他一個雨夜屠夫能夠連著犯案幾個月，就是最好的證明。
而且就算查到了一點線索，也得先繞過伏虎武館再說。
高大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，幾個閃掠，只留下兩具逐漸冰冷的尸體。
——
日頭散發(fā)著盛夏的暑氣，伏虎武館外院的青石地面上蒸騰著熱浪。
拳腳破風(fēng)的呼喝聲此起彼伏，汗水的咸味彌漫在空氣里。
“陳兄，聽說了嗎？”一個圓臉少年湊到剛收拳調(diào)息的陳斷身邊，“那個挖心惡賊‘嚴刀’，前兩日死了！”
“我昨日壯著膽子去瞄了一眼，嘖嘖，那叫一個慘！
腦袋都給捶成爛西瓜了，下手的人忒狠。雖說嚴刀死有余辜，但這手段怕也不是什么善茬兒干的！”
陳斷用粗布汗巾擦拭著脖頸上的汗珠，動作平穩(wěn)，仿佛對眼前之人的話并不在意。
江浩卻渾然不覺他的冷淡，自顧自地喋喋不休：“不過話說回來，倒也算干了件好事，省得咱們夜里出門都提心吊膽。”
這少年是城中“永安鏢局”的少東家，名喚江浩。
受到家中父親的影響，江浩的眼界看得很開。
自打陳斷這尊“煞神”般的人物踏入武館第一天起，江浩那雙精明的眼睛就亮了。
江浩認定此人絕非池中之物，死活都要攀上這份交情。
如今，他儼然成了陳斷的影子，樂此不疲地跟前跟后。
“對了陳兄！”江浩的目光落在陳斷虬結(jié)鼓脹的胳膊，帶著毫不掩飾的羨慕，“你這伏虎拳越發(fā)駭人了，瞧這架勢，你不會摸到‘一練’的門檻了吧？這才幾天功夫??！”
雖然聽起來有些虛假，畢竟陳斷才入學(xué)沒幾天，再怎么天才也得練個十天半個月的才行。
但好話嘛，多說說總沒錯的。
呼——
陳斷長長吐出一口氣，將布巾搭在肩上，聲音沉靜無波：“還早得很。你若肯沉下心，少些廢話多練筋骨，未必沒有突破的機會?！?br>
江浩身上沒有令人厭煩的紈绔氣，更難得的是這份“膽色”。
別人躲他還來不及，江浩卻總想湊得更近些。
“唉！”江浩夸張地嘆了口氣，擺擺手，“我這塊料，自己心里門兒清！練武？沒那天賦！來這兒不過是為了應(yīng)付我家老頭子，順便嘛多交幾個像陳兄這般的壯士?！彼ξ兀瑴啿辉谝?。
“鏢局走南闖北，刀頭舔血。身為少東家，手無縛雞之力，將來如何服眾？如何自保？”陳斷難得反問了一句，目光掃過江浩的身板。
“嘿嘿，這個嘛，不勞我操心！”江浩渾不在意地咧嘴一笑，帶著幾分狡黠，“上頭有我大哥頂著呢，他可是正兒八經(jīng)的二練高手，將來突破三練也有不小的希望。
這鏢局扛把子的位置，非他莫屬，我呢，就老老實實躲在后頭，幫他算算賬、管管庫房、打點打點各路關(guān)系，這才是我該做的！”
“嗯?！标悢辔⑽㈩h首，“人各有志。不過這世道，多一分實力傍身，終歸是好的?！?br>
他點到即止，聽與不聽，全在對方。
“嗯，陳兄說得在理?！苯泼掳停壑檗D(zhuǎn)了轉(zhuǎn)，也不知是真聽進去了還是順口敷衍。
隨即，他臉上又堆起熱情的笑容：“對了，過兩日我準備請幾個相熟的朋友交流切磋下武藝。
陳兄你拳法剛猛，到時候不如來指點指點小弟？絕不會讓你白忙活，必有酬謝！”
陳斷略一沉吟。
“行?！彼麘?yīng)承下來。
“一言為定！”江浩喜形于色。
他雖也聽到武館里那些閑言碎語，但他江浩自有一套看人標準。
像陳斷這樣看不透深淺的，值得提前下本錢投資結(jié)交。
反正就家中頗有點兒資產(chǎn)，足夠他造的。
他大哥雖武力高強，但性子比較沉悶，鏢局要維系各方關(guān)系，一般都是交給他這位八面玲瓏的老二。
“對了，”陳斷似想起什么，狀似隨意地問道，“武館分發(fā)的‘血養(yǎng)散’，你手頭可還有富余？”
“那玩意兒早吃完了，武館摳摳搜搜發(fā)的量，完全不夠勁兒，真要補還得自掏腰包去配好貨！”
不夠勁兒？陳斷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疑惑。
那夜服下血養(yǎng)散的后勁，他足足打死了一個人才能澆滅。
這藥勁兒還不夠？
江浩注意到陳斷的異樣，忽然想起了陳斷家境似乎不算好，于是說道:“過兩天陳兄來我家，小弟給你整點好東西當(dāng)作酬謝，包你滿意！”
“好，多謝。”陳斷壓下心頭的疑慮，點頭致謝。
就在這時，傳來一陣喧嘩，打斷了二人的交談。
只見一群人簇擁著一個身著錦緞勁裝，神色倨傲的青年，恭賀之聲不絕于耳。
“恭喜姚師兄突破‘一練’！踏入練皮境！”
“姚師兄天縱奇才！入學(xué)不滿一月便有此成就，真乃我輩楷模！”
被眾人簇擁的姚弘志得意滿，享受著追捧，聲音刻意拔高，仿佛要讓整個院子都聽見：“好說好說！今晚清仙居，姚某做東，大伙兒不醉不歸！”
說話間，他的目光毫不掩飾地掃過角落里的陳斷，嘴角勾起一絲輕蔑的弧度。
“那人叫姚弘，”江浩壓低聲音，“城內(nèi)最大的當(dāng)鋪‘聚寶軒’的少爺，家里跟縣衙沾親帶故，在這黑水城也算一流家境。
你剛來時風(fēng)頭太盛，壓了他一頭，他一直惦記著呢。小心點，這人心眼有點小?！?br>
“陳兄稍待，我去道個喜，畢竟我家鏢局和他家當(dāng)鋪還有些往來?！彼焖俳忉屚辏樕纤查g堆起熱絡(luò)笑容。
江浩擠進人群，熟稔地拱手笑道：“姚兄！恭喜恭喜！這一突破，可是鯉魚躍龍門了！今晚這頓酒，兄弟我可要狠狠宰你一刀！”
姚弘瞥了一眼不遠處的陳斷，故意抬高聲調(diào)，帶著濃濃的譏諷：“喲，江兄！你怎么還跟那種貨色混在一起？
區(qū)區(qū)一個下賤的屠夫，而且根骨都定型了，這輩子能摸到‘一練’的門檻都是祖墳冒青煙。
你一個永安鏢局少東家，去貼他的冷屁股，也不嫌掉價？”
這兩天姚弘稍微打聽了一下陳斷的身世，對于其屠夫的身份倍感不屑。
江浩臉上笑容不變，仿佛沒聽出話里的刺，親熱地攬住姚弘的肩膀：
“姚兄說笑了，你是曉得我家的，自然比不上你家的情況，開鏢局的就是要經(jīng)常和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。
不談這個了，走走走，別讓大伙兒等急了?！彼擅畹貙⒃掝}帶偏。
伸手不打笑臉人，姚弘被江浩這番話堵住，也不好再發(fā)作，哼了一聲：
“行！看在江兄的面子上，讓你那位‘新朋友’也一起來吧！省得外人說我姚弘小家子氣?！?br>
“好嘞！我去叫他！”江浩應(yīng)了一聲，快步走回陳斷身邊，“陳兄，別練了，走，一起去清仙居！姚弘請客，不吃白不吃?！?br>
陳斷抬眸，目光平靜地穿過人群，精準地落在姚弘那張寫滿傲慢的臉上。
“不去?！标悢嗍栈啬抗?，聲音不高，卻斬釘截鐵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，“你自己去吧?！?br>
“今天應(yīng)該就能將這門拳法練至圓滿。”
陳斷凝視著面板上惡虎拳（94%，大成）的字樣，心中盤算，“不知能給我?guī)矶嗌贊摿c。”
這《惡虎拳》不過是一門不入流的粗淺功夫，是他花了幾兩碎銀從一個走南闖北的行腳商人手里淘換來的。
這類功法在江湖上被鄙夷地稱為“假功”，無法像傳言中的“真功”那樣，引動天地元氣，蘊養(yǎng)出玄奧的“先天之氣”。
此世的武道，絕非前世那些徒具其形的花架子。
陳斷曾親眼目睹，縣衙里一位供奉高手，僅憑一拳，便將一塊等人高的青石轟得粉碎。
碎石飛濺的場面深深刻入他的腦海。
據(jù)他多方打探，那等開碑裂石的神力，根源便在于“真功”所修煉出的先天之氣。
“真功”威力絕倫，自然也是各門各派不傳之秘，珍若拱璧。
尋常人若想習(xí)得，非得拜入那些底蘊深厚的武館、門派，奉上令人咋舌的束脩不可。
《惡虎拳》雖遠遜于真功，卻也實實在在地錘煉筋骨，增長氣力。
加上原主本就魁梧健碩的底子，如今的陳斷，放倒五六個尋常壯漢不在話下。
沒有這點傍身的本事，他也不敢在雨夜化身那令人膽寒的“屠夫”。
“‘雨夜屠夫’.....”陳斷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，“真是夠難聽的稱號。”
壓下雜念，他在地窖狹小的空間中擺開架勢。
沉腰坐胯，筋骨齊鳴，一招一式沉穩(wěn)兇悍，帶著猛虎搏殺般的狠厲，空氣被拳風(fēng)攪動，發(fā)出沉悶的嗚咽。
半個時辰后。
最后一式收勢，氣沉丹田。
嗡！
一股比以往更加灼熱的氣流瞬間貫通四肢百骸，筋骨發(fā)出細微的爆鳴，力量感充盈全身。
陳斷長長吐出一口濁氣，氣息悠長。
與此同時，面板界面浮現(xiàn)：
惡虎拳+6%
惡虎拳（100%，大成）→惡虎拳（圓滿）{不可再繼續(xù)提升}
武技“惡虎拳”突破至圓滿境界，潛力+10
潛力：27 + 10→ 37
“成了！”陳斷用力握緊拳頭，感受著臂膀上虬結(jié)鼓脹，更勝從前的肌肉力量。
目光掃向角落那個簡陋的木人樁，他走上前，一把扯下包裹在上面、早已被捶打得破爛不堪的皮料。
而后他將王二的皮套到了木人樁上。
砰！砰！砰！
陳斷眼神驟然變得凌厲，拳出如風(fēng)，勢大力沉，狠狠砸向木樁。
每一拳都帶著沉悶的撞擊聲。
不過片刻，那新?lián)Q上的“皮”便已被狂暴的拳力撕裂，只剩下臉的位置還算完好。
“呼~”陳斷停下動作，胸膛微微起伏，“凡俗武技的盡頭，大抵如此了。真功是時候謀劃了。”
他眉頭微鎖，“只是錢從何來？陳家如今這副光景，連溫飽都勉強，如何支撐我脫產(chǎn)習(xí)武？”
哐當(dāng)——
地窖之上，傳來一聲輕微的異響。
陳斷神色一凜，收斂氣息，走到一旁盛滿清水的木盆前，仔細洗凈手上沾染的血跡，轉(zhuǎn)身離開了地窖。
——
咕嚕~咕嚕~
一只粗陶瓦罐架在小泥爐上，罐口不斷冒出帶著濃重苦澀氣息的白煙，湯藥已然熬好。
陳斷用布墊著手，小心地將藥汁濾入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中。
端著藥碗，他走進了父親陳康躺臥的昏暗房間。
“爹，該服藥了?！彼穆曇舻统?，聽不出太多情緒。
床榻上，陳康緩慢地扭過頭。
他的眼神渾濁而渙散，視線吃力地在陳斷身上聚焦片刻，又茫然地掃過空蕩蕩，徒有四壁的房間。
為了治他這身被差役活活打出來的重傷，吊住他這口氣，陳家?guī)缀跆涂樟思业?，如今只剩這棟宅子勉強支撐。
他的目光最終長久地停留在兒子那張年輕卻刻滿麻木的臉上，眼神中復(fù)雜難言。
他沉默了許久，對遞到唇邊的藥勺視若無睹。
咳咳~咳咳咳！
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猛地爆發(fā)出來，幾乎要將他單薄的胸膛震碎。
待這陣咳嗽好不容易平息，他喘息著，用盡力氣將頭扭向墻壁內(nèi)側(cè)，沙啞的聲音說道：
“不吃了?！?br>
“以后，都不吃了?！?br>
陳斷端著藥碗的手，在空中停頓了數(shù)息。
碗中藥汁的熱氣氤氳上升。
他緩緩站起身，聲音平靜：
“我明白了?！?br>
——
次日。
羅三水：“斷子，我跟孫郎中都說好了！你看是今兒下午，還是明兒個，我好請他到你家給陳伯伯瞧瞧？”
陳斷正低頭磨著刀，聞言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，頭也沒抬：“不用了?！?br>
羅三水心頭咯噔一下，“怎么了？出...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我爹，”陳斷的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，“他說不治了。以后，都不治了?！?br>
“這....這樣啊~”羅三水張了張嘴，最終只能沉重地嘆了口氣，所有寬慰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。
這消息殘酷，但在這人命如草芥的黑水城底層，對那些被病痛折磨又家徒四壁的人家來說，放棄治療，有時竟也成了一種“體面”的解脫。
他也了解陳康的傷勢，畢竟不少去陳家的大夫都是他介紹的，筋骨盡斷，臟腑受損，能拖到現(xiàn)在已是奇跡。
再多的湯藥，不過是徒耗錢財，延長痛苦，最終仍是人財兩空。
陳康日日受痛楚煎熬的同時，也死死拖住了陳斷。
“替我向那位孫醫(yī)師賠個禮?！标悢嗟穆曇舾蓾?，“改日，我親自上門......”
“唉！”羅三水重重一擺手，打斷了他，“說這些作甚！孫先生是明白人，我去說一聲便是，不打緊的?！?br>
他看著好友的眼神，忍不住問道：“那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？總得......”
話音未落，幾道流里流氣的身影已大搖大擺地堵在了肉攤前。
“陳窩囊！”為首那人正是方皮，他下巴抬得老高，聲音尖利刺耳，“給爺切十斤精肉！再切十斤肥膘！還有十斤軟骨！今兒個爺要宴請幾位好兄弟，可別拿次貨糊弄爺！”
方皮身邊簇擁著三個滿臉橫肉，歪歪斜斜的漢子，都是他未發(fā)跡前一同廝混的潑皮無賴。
自他花錢捐了個巡街差役的“官身”，這幫人便搖身一變，成了他的“跟班”，整日狐假虎威。
羅三水一見這陣仗，新仇舊恨涌上心頭，火氣噌地就冒了上來，忍不住嗆聲道：“你們四個人，一頓吃得下三十斤肉？撐不死你們！”
方皮斜睨了他一眼，鼻孔里哼出一聲：“老子吃不吃得下，關(guān)你屁事！怎么，羅三水，你羅家也想管官差老爺?shù)拈e事？”
“你！”羅三水熱血上頭，一步踏前就要理論。
“怎么著？想動手？”方皮身邊三個“跟班”立刻上前一步，形成壓迫之勢，兇神惡煞地瞪著羅三水，嗓門扯得震天響，“反了天了！敢對官差動手？想吃牢飯是吧！”
這番動靜立刻引來了集市上不少目光。
人們遠遠地圍觀，指指點點，竊竊私語。
“唉，又是方皮這瘟神，陳家小子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，被這惡棍纏上了?！?br>
“可不是嘛！肉可不便宜，三天兩頭來白拿，這是瞅準了陳家敗落，陳斷性子軟好拿捏啊?！?br>
“那羅家小子倒是個講義氣的，唉，惹不起啊~”
議論聲中充滿了同情，但更多的卻是事不關(guān)己的冷漠與對官威的畏懼。
沒人敢上前，都怕引火燒身，被這伙人盯上。
陳斷抬起頭，伸手按住了羅三水的胳膊，對他緩緩搖了搖頭。
“哈哈哈！窩囊！真他娘的窩囊廢！”方皮見狀，得意地放聲狂笑，聲音尖銳刺耳。
“被人搶了未過門的婆娘，屁都不敢放一個！自家老爹被打得像條死狗癱在床上，也只能當(dāng)個縮頭烏龜！
哈哈哈，陳斷，你這輩子也就配在案板上剁剁爛肉，給爺當(dāng)個取樂的玩意兒了！”
這番惡毒至極，專往心窩子里捅刀子的言語，聽得周圍百姓都皺緊了眉頭，心中直犯惡心，看向方皮的眼神充滿了憎惡。
然而，當(dāng)他們看到被如此羞辱的陳斷，竟依舊只是沉默地低下頭，拿起刀開始切肉，動作麻木而順從時，那份同情又不由得摻雜進一股強烈的“怒其不爭”。
“白長了這么大的塊頭，陳康當(dāng)年也是條硬漢子，怎么生出這么個慫包軟蛋兒子?！?br>
“塊頭大頂個鳥用？方皮現(xiàn)在可是披著官皮的，民不與官斗懂不懂？他今天敢動方皮一指頭，明天衙門的大牢就得請他進去！骨頭再硬，能硬過牢里的火棍？”
方皮趾高氣揚地拎起那三大包切好的肉，照例是一個銅板也沒掏。
他志得意滿地環(huán)視一圈噤若寒蟬的人群，仿佛在炫耀自己的威風(fēng)，大笑著招呼手下：“走！兄弟們，回去喝酒吃肉！”一行人揚長而去。
圍觀的人群也像潮水般迅速散去，唯恐沾染是非。
“唉！斷子！你，你讓我說你什么好??！”羅三水氣得直跺腳。
他恨方皮的惡毒，更恨陳斷的隱忍！
就在這時，不遠處一個穿著半舊長衫的老者正使勁朝他招手，臉色鐵青。
“斷子，我先過去一下?！绷_三水無奈道。
“好?！标悢嗝鏌o表情地應(yīng)了一聲。
羅三水快步走到父親跟前：“爹，您怎么到這兒來了？”
“我怎么來了？”羅父一把抓住兒子的胳膊，壓低的聲音里滿是驚怒，“我還想問你，我跟你說了多少次，你可以暗地里幫，但明面上離陳斷遠點！
你剛才想干什么？還想跟方皮那幫人動手？你是嫌日子過得太安生，非要招禍上門是不是。
你是不是想看著那幫瘟神帶人把咱家那小鋪子砸個稀巴爛，把你這不成器的逆子也抓進大牢里才甘心！”他越說越氣。
“爹！怎么連你也這樣，陳斷他.....”羅三水試圖辯解。
“住口！”羅父厲聲打斷，不容分說地拽著他就走，“趕緊跟我回去！從今天起，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家里溫書。
過幾天我就給你聯(lián)系州府里的熟人，把你送出去求學(xué)。等你哪天有了功名，披上了官袍，再談你那的‘義氣’不遲?！?br>
羅三水被父親生拉硬拽，踉蹌著離去。
他掙扎著回頭，只能投去一個充滿愧疚和無奈的眼神，最終消失在集市的人流中。
肉攤前，只剩下陳斷一人，和他手中那把閃爍著寒光的剔骨刀。
——
呼——！
掌風(fēng)撕裂寂靜的空氣，發(fā)出一聲短促的銳響。
陳斷緩緩收回手掌，目光沉靜地落在面板上。
成功習(xí)得“虛寸掌（真功）”，潛力+7
潛力：47 + 7→ 54
虛寸掌（1%，入門）
注：此功法為“真功”，入門的下一境界為“一練·練皮境”
“七點潛力，比習(xí)得伏虎拳時少?！标悢嘈闹辛巳?，“看來這門掌法，根底確實不如伏虎拳深厚。”
伏虎拳在黑水城威名赫赫，館主錢長春那雙“四練”的鐵拳充當(dāng)了活招牌。
在這小小的黑水城，四練已是頂尖戰(zhàn)力，伏虎拳的潛力上限可見一斑。
而據(jù)他這段時間在武館的耳聞，真功之間亦有云泥之別。
江湖中流傳的許多所謂“真功”，有的徒有其名，只能勉強練到“一練”便再無寸進；
稍好些的，或止步于“二練”、“三練”，便如江中之鯉，難躍龍門。
這《虛寸掌》秘籍中雖言明最高可練到“三練·練筋境”，但實際如何尚未可知，一則缺乏實際參照，二則其上限低于伏虎拳。
“三練”雖也算一方好手，但比起錢長春那等四練武師，仍是天壤之別。
“不過既然入了我手，上了這面板，豈有怠慢之理？別人畏之如虎的兼修之險，于我，不過坦途?！?br>
尋常武師，窮盡心力打磨一門真功已是艱難，強行兼修多門，極易導(dǎo)致異種內(nèi)力沖突，若是處理不好，容易導(dǎo)致氣血紊亂，功力停滯不前；甚至有的功法太過彪悍，武師駕馭不住，最后經(jīng)脈寸斷都有可能。
可他陳斷不一樣。
他有面板！
他的極限，得看面板的極限在哪里？
擁有如此助力，若還瞻前顧后，不敢勇猛精進，盡最大力量去嘗試。
豈非暴殄天物？
心神沉入丹田，一番感知。
果然，體內(nèi)已經(jīng)出現(xiàn)一絲不同于‘伏虎拳’的內(nèi)力。
正是新生的“虛寸掌”內(nèi)力，兩股力量屬性相悖，本該相互排斥沖撞，此刻卻在陳斷的壓制下，竟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，井水不犯河水，各自流轉(zhuǎn)。
“虛寸掌?！标悢嗍諗啃纳?，開始運轉(zhuǎn)這門新得的真功。
掌法精要主要分四個核心：虛勢惑敵，凝勁于寸，透體斷脈，陰毒跗骨。
前兩點，他已在嚴刀臨死反撲時親身領(lǐng)教過。
那看似綿軟無力的一掌，實則暗藏恐怖殺機。
而后兩點，則是真正的陰狠毒辣所在——
透體斷脈：一旦掌指沾身，那高度凝聚壓縮的“寸勁”便會突破皮膜防御，無視外在筋骨，直透體內(nèi)脆弱的經(jīng)脈、臟腑甚至骨髓。
這已非普通的外傷打擊，而是直指根本的內(nèi)力破壞。
陰毒跗骨：這透入體內(nèi)的“寸勁”并非一次爆發(fā)便罷。它會如同附骨之蛆，在敵人體內(nèi)沿著特定經(jīng)脈路線鉆行擴散，損毀氣血運行之基，造成持續(xù)不斷、極難拔除的陰損內(nèi)傷。
中掌者即便僥幸不死，也會被這如影隨形的痛苦與虛弱折磨至死，端的是歹毒無比。
此功講究以靜制動，后發(fā)制人，表面風(fēng)輕云淡，實則暗藏雷霆一擊。
追求的不是硬撼，而是以最小的代價，瞬間瓦解或廢掉對手的戰(zhàn)斗力。
其詭譎陰險的路子，與伏虎拳大開大闔、剛猛霸道的堂皇之勢，形成鮮明對比。
雖潛力不如伏虎拳，但勝在對當(dāng)下的陳斷而言，更加齊全。
伏虎拳后續(xù)的精深法門，需突破“一練”成為錢長春的正式弟子方能得授。
“且先練著吧，這世道不太平，武功自然是多多益善?！?br>
若是虛寸掌修行得更快，突破時增長的潛力，之后也能反作用于伏虎拳，相得益彰。
月光如水，傾瀉在寂靜的院落。
陳斷沉腰坐馬，身影在清輝下拉長。
起手式——推云手，雙掌看似輕柔地向前推出，如拂云攬月，意在迷惑對手，誘敵深入。
掌風(fēng)過處，空氣只發(fā)出細微的“嗚”聲。
緊接著，掌勢一變，化為撫柳式。手掌溫柔撫過身前新制的硬木樁表面，動作舒緩流暢，如輕撫柳枝。
但在這看似無害的接觸下，內(nèi)力卻在掌心高度凝聚壓縮，尋找著木紋間隙中那微不可察的“破綻”。
指尖所觸之處，堅硬的木面竟發(fā)出細微的“滋滋”聲，留下淺淺的指痕。
下一式——點梅指！動作驟然由柔轉(zhuǎn)疾，化掌為指，屈指如喙，快若閃電！
嗤！
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響起，食指中指并攏如劍，精準地戳向木樁上一個模擬的“穴位”。
這一指，要求將“凝勁于寸”發(fā)揮到極致，穿透力遠勝掌擊，但同時要用好的難度也更高，那日的嚴刀明顯不怎么會這一招，不然早用了。
指尖點在木樁上，發(fā)出沉悶如擊朽木的“篤”聲。
至于最后的斷腸勁，陳斷只是依葫蘆畫瓢，徒具其形。
秘籍中明言，此最后一技乃控勁法門，需引導(dǎo)已透入敵人體內(nèi)的“寸勁”沿特定經(jīng)脈路線爆發(fā)，造成毀滅性的后續(xù)傷害。
非但需要極其精微的內(nèi)力操控，更需對人身經(jīng)脈了如指掌，非達到“三練·練筋境”，貫通周身大筋，內(nèi)力操控入微者，根本無法掌握。
此刻陳斷運轉(zhuǎn)此式，不過是空有其表，熟悉一下動作套路罷了。
砰！啪！嗤！
......
寂靜的夜里，只有木樁被或輕撫、或點擊、或拍擊的聲音不斷響起，單調(diào)而沉悶。
虛寸掌不同伏虎拳，光打空拳難以體會其中“寸勁”的微妙變化。
木樁、墻壁等硬物是初學(xué)者的必需之物。
掌心每一次與木面接觸，都需要精準控制那股凝聚到極點的力道，感受其透入、擴散的微妙觸感。
陳斷的目光落在木樁上那些或深或淺的指痕掌印上，木紋觸感透過指尖傳來。
“木人樁雖好，終究是死物......”他心中無聲低語，“這掌法，想要真正領(lǐng)悟其精髓，最好的參照物，終究還是人?！?br>
月光似乎更冷了幾分，映照著他專注演練的身影，也映照著那木樁上無聲蔓延的細微裂痕。
一種危險的期待感，如同夜色中的薄霧，悄然彌漫開來。
——
江浩聞言，雙眼猛地瞪圓，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。
他急急扯住陳斷的胳膊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勸誡：“陳兄，別犯糊涂，姚弘那廝心眼比針尖還小，他能說讓你去，已經(jīng)是給你臺階下了。
你順水推舟給個面子，說兩句場面話，這事兒就算揭過去了！何必當(dāng)眾讓他下不來臺？”
陳斷緩緩轉(zhuǎn)過身，眼睛微微瞇起，一絲弧度嘴角勾起：“哦？聽你這話的意思，倒像是我做錯了什么？”
他雙臂環(huán)抱胸前，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，“這樣吧，你讓他過來請我，我就去?！?br>
他來伏虎武館，是為了叩開武道大門，獲取力量，不是來給誰當(dāng)孫子，當(dāng)狗的。
那姚弘那副嘴臉，他沒忍住去抽兩巴掌就算好的了。
如今他孑然一身，無牽無掛。忍氣吞聲？低三下四？
不可能！
嘶——
江浩倒抽一口涼氣，他萬萬沒想到，陳斷竟是塊如此剛硬的鐵板。
他堂堂永安鏢局少東，尚且要在這黑水城的人情世故里周旋逢迎，一個屠夫出身的學(xué)徒，竟敢如此硬頂姚弘這等人物？
這已經(jīng)不是膽大了......
“我也不為難你，你直接轉(zhuǎn)述我的話就是?！?br>
江浩臉色陰沉如水，咬著牙道，“陳兄，你好自為之！”
他話沒說完，重重嘆了口氣，轉(zhuǎn)身擠回人群，硬著頭皮將陳斷那近乎挑釁的原話，稍加美化一番轉(zhuǎn)述給了姚弘。
“嗯？”
雖然話是被美化過的，但姚弘還是聽出了真實意味。
他臉上的得意笑容僵住，兩道眉毛鎖緊。
‘一個殺豬的，竟敢如此狂妄！讓我親自去請？你算個什么東西！’
周圍的恭維聲也戛然而止，眾人面面相覷，看向陳斷的目光充滿了驚疑，和一絲幸災(zāi)樂禍。
由于之前陳斷搶了姚弘的風(fēng)頭，姚弘便讓人去稍微打聽了一番，查出了陳斷屠戶的身份，而后將這個消息無形間散播了出去。
這里的多數(shù)都是富家子弟。
他們也瞧不上陳斷的出身。
當(dāng)然，沒人敢大聲議論，畢竟陳斷那副體格，還是頗具威懾力的。
‘也就姚師兄能治他了！’
不少人心里嘀咕。
畢竟姚弘已是堂堂“一練”高手，打一個連內(nèi)力都未練出的陳斷，還不是手到擒來？
姚弘臉色鐵青，拳頭捏得咯咯作響，眼中殺意一閃而逝。
他確實很想現(xiàn)在就沖過去，狠狠教訓(xùn)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屠夫。
然而，他眼角余光瞥向內(nèi)院的方向，又強壓下了這股沖動。
在伏虎武館，有錢長春的規(guī)矩。
一個正式突破“一練”的記名弟子，當(dāng)眾欺辱一個未入門的外院學(xué)徒？
這事若傳到那位四練武師耳朵里，自己就算有衙門的關(guān)系，怕也討不了好。
“哼！”姚弘從牙縫里擠出一聲冷哼，聲音帶著鄙夷，“一個下賤屠戶，也配讓我動氣？不識抬舉的東西，我們走！”
他一甩袖子，帶著一眾簇擁著他的學(xué)徒，趾高氣揚地離開了練功場。
臨走前，不屑的目光剜了角落里的陳斷一眼。
喧囂散去，院子里只剩下稀稀落落幾個埋頭苦練的學(xué)徒。
陳斷自然沒去理會那場無聊的宴席，他的目光落在面板上：
伏虎拳（35%，入門）
進度明顯慢了下來，那天晚上能增長得那么快，是因為血養(yǎng)散的緣故。
武館分發(fā)的“血養(yǎng)散”是每十日定量供給一次。
雖然那包藥散透著古怪，甚至可能有問題，但不可否認，它蘊含的氣血之力對催生內(nèi)力確實有奇效。
沒有它的輔助，修煉速度就要慢得多。
他的目光不經(jīng)意掃過院子角落。
在一棵老槐樹的濃蔭下，一個少年正咬緊牙關(guān)，將雙手反復(fù)插入一盆烏黑的鐵砂之中。
每一次插入，都伴隨著皮膚被灼燒的滋滋輕響和少年壓抑不住的悶哼。
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粗布短衫，額頭青筋暴起，顯然承受著不小的痛苦。
“磨皮”——這是突破“一練”練皮境的最后一道關(guān)卡。
需將微弱的內(nèi)力凝聚于雙掌，不斷在滾燙鐵砂中摩擦擊打，再輔以特殊藥水浸泡，反復(fù)摧殘、淬煉，直至皮膜堅韌如老牛皮，才算功成。
陳斷記得，自己剛來時，就看到這個叫孫茂的少年在磨皮，那時姚弘還在打熬基礎(chǔ)。
如今姚弘已成功突破，顯然刺激得孫茂更加拼命。
在這群大多混日子的富家子弟中，孫茂是少數(shù)幾個真正拼命的人，沉默寡言，每日最早來，最晚走。
這點，倒是和陳斷有幾分相似。
只不過他有面板。這是最大的不同。
收斂心神，陳斷再次拉開架勢。
虎踞樁穩(wěn)如磐石，猛虎出閘拳風(fēng)呼嘯，餓虎撲食勢如驚雷......
拳勢依舊剛猛凌厲，但已不像初學(xué)時那般刻意吼叫出聲。
幾日的錘煉，那股猛虎搏殺的兇悍“勢”已初步融入拳腳，無需刻意張揚，自有一股沉凝的壓迫感流轉(zhuǎn)其間。
——
無人察覺的屋檐上。
錢長春斜倚著瓦片，嘴里啃著半顆青李子，老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場中練拳的陳斷。
“這后生，氣勢越來越足了啊~”他低聲嘟囔，眼中精光閃爍，“那包精純的‘血養(yǎng)散’，即便是一練的弟子服下，少說也得消化個三四天才能緩過勁來，他倒好，非但沒事，氣勢反而更足了？”
他微微頷首。
不過順著慢慢看下去，他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。
“這后生，怎么兩天不見，感覺拳中煞氣又多了幾分？”
煞氣這個東西說起來其實也是個虛的，有人能看得出來，有人看不出來。
錢長春就屬于前者，他這雙眼通過看對方出手的“勢”，便能判斷出這人見過多少血光，也就是被他稱作為煞氣的玩意兒。
尤其是他自家的伏虎拳。
他這套拳法，要大成，可少不了廝殺，所以他再了解不過了。
陳斷此刻的拳路，比起前兩日，少了幾分演練的生澀，卻多了一股深入骨髓的狠辣與精準，完全是沖著殺人去的。
尤其是那招“黑虎掏心”！
“嘶~”錢長春吸了口涼氣，一個荒誕的念頭冒了出來，“前兩天那個掏心小賊死了，該不會真是這后生干的吧？一個未入流，宰了一個一練的亡命徒？”
隨即他又用力搖了搖頭，自嘲地笑了笑：“想多了想多了，一練可不是泥捏的。這后生拳法雖狠，但內(nèi)力淺薄，硬碰硬絕無勝算。
多半是又在哪個暗巷宰了幾個不開眼的地痞，煞氣更重了些罷了?！?br>
話雖如此，他看向陳斷的目光，卻愈發(fā)深邃難明。
他身形一晃，如同落葉般悄無聲息地來到內(nèi)院。
“小成，過來！”錢長春朝正在練拳的鄭成招了招手。
“二伯，啥事？”鄭成收拳跑了過來。
“叩！”錢長春毫不客氣地一個爆栗敲在他腦門上，“這里是武館，稱錢師！”
“錢師！您吩咐！”鄭成摸了摸腦袋，拱手道。
錢長春將一包血養(yǎng)散塞到鄭成手里：“拿去給外院那個陳斷?！?br>
鄭成接過藥包，入手微沉。
他睜大了眼睛，“錢師，不是前兩天才給過他嗎？他不會是你親兒子吧？”
“你個混小子，讓你去就去！”
鄭成“哦”了一聲，下意識湊近聞了聞，臉色驟變，“錢師，怎么還是這么純的血養(yǎng)散？前兩天剛給過他一包，他連內(nèi)力都沒穩(wěn)固，這么頻繁地用這個，會把他燒廢的！”
“聒噪！老夫自有考量！”錢長春不耐煩地一瞪眼，抬腳作勢欲踹，“讓你去就去，哪來這么多廢話！”
鄭成嚇得一縮脖子，攥緊藥包，像只受驚的兔子般飛快跑開。
看著鄭成消失的背影，錢長春臉上的不耐漸漸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肉痛和深沉的復(fù)雜。
這血養(yǎng)散，純度越高，越是煉制不易，耗費的都是珍貴藥材，就這么給一個前途未卜的“大齡”學(xué)徒服用，說不心疼是假的。
他這步棋，是在賭。
不僅賭上了自己的資源，更是把陳斷這個后生也硬生生拽上了賭桌。
賭贏了，伏虎武館或許真能收獲一塊璞玉，一個能在未來扛起大旗的弟子；賭輸了，他損失幾包藥，而陳斷經(jīng)脈受損，武道之路斷絕，淪為廢人。
這很殘酷。
但對于陳斷這種年紀、根骨又已定型的學(xué)徒來說，想要突破“一練”的桎梏，走尋常路無異于癡人說夢。
這種虎狼之藥，幾乎是唯一的、也是風(fēng)險最高的希望。
他正在衰老，但手下卻還是沒有出現(xiàn)能繼承他衣缽的人，他無奈啊~
“嘿嘿，就算這小子日后知道了真相，想找老夫算賬，那也得他有本事練到老夫這個境界才行！若真讓他練到了.....”
“那也無所謂了?！?br>
他正在衰老，但手下卻還是沒有出現(xiàn)能繼承他衣缽的人，他也無奈，只能像這樣，走些偏門去下注。
接下來的時間里，沒有多少生意上門。
陳斷早早收了攤。
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家門，今日，院子里異常安靜，沒有了熟悉的犬吠迎門。
他腳步頓了頓，徑直走向墻角那個簡陋的狗窩。
空蕩蕩的。
只剩下半截磨損的麻繩耷拉在地上。
“哎呀，斷子今兒咋回來這么早？”
陳斷直起身，“張嬸兒，大黃呢？”
“唉，別提了！”張嬸拍著大腿，一臉懊悔，“晌午那會兒，我正忙著給你爹煎藥呢，一不留神，這畜生就掙斷了繩子跑啦！
我喊了街坊四鄰幫忙找，可這挨千刀的，愣是連根狗毛都沒找著?！?br>
“這樣啊?！标悢帱c了點頭，“麻煩張嬸兒了。您今天也累著了，早些回去歇著吧?！?br>
“哎，好?！睆垕鹬噶酥冈罘?，“藥還在爐子上溫著呢。對了，你爹他今天也不知怎的，藥也不肯喝，飯也不肯吃，勸都勸不動?！?br>
她嘆著氣，搖搖頭離開了。
陳斷走入灶房，灶膛里冷灰尚溫，他默默生火，給自己熱了幾個硬邦邦的糙米饃饃，又切了半碗豬下水。
他就坐在冰冷的灶臺邊，大口吞咽著粗糙的食物。
窗外，天色徹底暗沉下來。
咳咳咳~咳咳！
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從里屋傳來，打斷了陳斷的進食。
他放下碗筷，幾步跨入陳康的臥房。
陳康的臉轉(zhuǎn)向門口，眼睛聚焦在陳斷身上。
“手~”他氣若游絲地吐出個字。
陳斷走到床邊，伸出了右手。
陳康那只瘦骨嶙峋的手，顫抖著從破舊的薄被下伸出，突然間用盡全身力氣，猛地攥住了陳斷的掌心。
一股冰涼堅硬的觸感，隨之被塞入陳斷手中。
陳斷低頭看去，掌心里靜靜躺著一枚溫潤的白玉平安扣，玉質(zhì)不算頂級，卻打磨得圓潤光滑，顯然有些年頭，被摩挲得油亮。
陳康死死盯著陳斷的臉，那眼神竟似回光返照般，透出一種異樣的清明和穿透力，仿佛要看進靈魂深處。
他嘴唇翕動，聲音斷斷續(xù)續(xù)：
“我...曉得...你不是我兒......”
陳斷沉默著，沒有否認，也沒有解釋。
握著那塊玉佩的手指，微微收攏。
陳康的喘息越來越急促，“這是娃兒的娘留下的...你拿去......換錢吧?！?br>
“幫我....幫我兒.....報仇......”
最后一個字吐出，他緊攥著陳斷的手驟然失力，頹然滑落。
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，最終歸于一片沉寂的死灰。
陳斷緩緩地為陳康合上眼睛。
他攤開手掌，那枚小小的平安扣在昏暗的油燈下泛著微弱的瑩光。
呼——
一聲悠長的嘆息在屋子里散開。
半年來傾盡全力、耗盡家財?shù)恼樟希谒?，不過是占據(jù)這軀殼后必須了結(jié)的一段因果，一份責(zé)任。
他對陳康并無父子之情，此刻，只感到一種枷鎖卸下的輕松，隨之而來的，是無邊無際的孤寂。
他又成了孑然一身。
如同前世，無牽無掛。
也因此，這世上，再沒有什么能真正束縛住他了。
——
陳康的喪事從簡。
一口薄棺。
沒有親朋吊唁。
來的人只有雇傭來照顧了陳康半年的張嬸，以及偷偷跑來的羅三水。
“兄弟，節(jié)哀。”羅三水重重拍了拍陳斷的肩膀，聲音低沉，“人死不能復(fù)生，這世道艱難，活著的人總得往前看，咬著牙也得活下去?！?br>
“嗯?！标悢嗟哪樒届o得近乎麻木。
這份過度的平靜，讓羅三水心頭一陣發(fā)堵。
“斷子....”羅三水欲言又止，最終還是低聲道，“我爹托了關(guān)系，給我在州府尋了個進學(xué)的機會。過幾日，我就要啟程了，此去州府，路途遙遠，考取功名更是長路漫漫，恐怕短時難再見了。”
“多保重?！标悢嗟穆曇羝降瓱o波。
“嗯，你也是?！绷_三水看著好友的側(cè)臉，千言萬語化作一聲嘆息，轉(zhuǎn)身離去。
——
喪事塵埃落定，生活還得繼續(xù)。
陳斷重新支起了肉攤。
陳康臨終托付的那枚平安扣，只當(dāng)了五十兩銀子。
這點錢，距離黑水城那家教授“真功”的“伏虎武館”的入門束脩，還差了一些。
“還得再攢。”陳斷磨著刀，鋒刃在磨刀石上發(fā)出單調(diào)刺耳的刮擦聲。
在這大梁朝，拳頭是唯一的硬通貨。
高祖以武立國，武道昌隆。
但凡家境稍有余裕者，無不傾盡全力送子弟習(xí)武，以期搏個前程。
至于升斗小民？活著已是萬難，武學(xué)真功，不過是遙不可及的奢望。
砰砰砰！
沉重的拍打聲粗暴地打斷了陳斷的思緒。
方皮那張尖嘴猴腮的臉出現(xiàn)在攤前，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戲謔。
“喲！陳窩囊，聽說你家那老頭兒的終于蹬腿了？死得好啊！省得再糟蹋銀子買那苦湯藥吊命了！”方皮嘖嘖兩聲，語氣陡然轉(zhuǎn)厲，“之前嘛，看你一片孝心，爺心善，讓你白擺幾個月攤?，F(xiàn)在嘛，該交平安錢了！”
“平安錢？”陳斷抬起頭看著他。
“你以為你這破攤子能安安穩(wěn)穩(wěn)擺在這兒，是托了誰的福？懂不懂規(guī)矩？”
“家父喪事，花銷甚大，眼下實在沒有余錢?！?br>
“嘶——”方皮拉長了調(diào)子，三角眼里閃著算計，“行，看你剛死了爹，怪可憐的。爺先寬限你一天！”
“還愣著干什么，給爺切肉！”
陳斷應(yīng)了聲“是”，轉(zhuǎn)身挑肉，下刀。
動作依舊穩(wěn)定麻利，挑出的里脊肉肥瘦均勻，紋理漂亮。
“嗯！今天這肉不錯，算你小子還有點眼力見?！狈狡るS手從腰間摸出一個銅板，叮當(dāng)一聲，丟在案板上，“爺賞你的，不用找了！”
他得意地哈哈大笑。
他不差買肉錢，但能白拿，憑什么要用錢買呢？
花錢了豈不是自己就吃虧了。
他可是花了好大的價錢，才弄來這么一身官服，不好好折騰一下就是對不起自己！
看著方皮那揚長而去的背影，陳斷慢慢撿起那枚沾著油腥的銅錢，指腹在銅面上摩挲。
他瞇起了眼眸，一道寒芒一閃而過。
“多吃點吧，吃飽些。”
——
子時剛過，黑水城東，醉香樓后巷。
“方大人~您慢走呀~下回可一定再來疼惜奴家~”一個濃妝艷抹的女子倚在門邊，聲音膩得能滴出蜜來。
“哈哈，好說好說！小美人兒等著，過兩天衙門事兒了了，哥哥我好好來‘疼’你！”方皮打著酒嗝，腳步虛浮地晃出巷子，臉上掛著滿足的淫笑，嘴里哼著不成調(diào)的下流小曲，朝著巡夜衙役的班房走去。
剛走出沒多遠，幾點冰涼就砸在了他的臉上。
“呸！晦氣！”方皮罵罵咧咧地抬頭望天，而后加快了腳步。
很快，豆大的雨點開始噼里啪啦地落下來，轉(zhuǎn)眼間就連成了線，天地間一片迷蒙水幕。
“他娘的，這鬼天氣！”
他嘟囔著，裹緊了差役服，小跑起來。
砰！
一聲悶響。
方皮感覺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堵石墻上，巨大的反沖力讓他整個人向后狠狠摔倒在泥濘的地上，鼻梁劇痛。
“哎喲，他娘的！哪個不長眼的王八蛋！敢擋你方爺?shù)牡?？活膩歪了！”方皮捂著鼻子，破口大罵，掙扎著爬起來。
朦朧的雨幕中，一道高大的黑影，沉默地矗立在他面前。
雨水順著對方膨大蓑衣的斗笠邊緣淌下，形成一道水簾。
水簾之后，一張粗糙簡陋的木制鬼面，正居高臨下地“俯視”著他！
方皮滿腔的怒火和酒意，在看到這張鬼面的瞬間，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。
“王...王八羔子，該不會是那個兇人吧！”
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稱號在他腦海中炸開——雨夜屠夫！
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腰間的佩刀，但指尖觸碰到刀鞘的瞬間，他又縮了回去。
他比誰都清楚，自己那幾手三腳貓功夫，欺壓一下平頭百姓還行，佩刀也是買來沖沖面子，遇到這等兇魔，這刀，就是個笑話。
“狗日的！跑！”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，手腳并用地從泥水里爬起，轉(zhuǎn)身就朝醉香樓的方向亡命狂奔。
只要能跑回人多的地方。
然而，他剛邁出兩步，一只大手從后方探出，扼住了他的脖子。
“呃~嗬~”
方皮所有的聲音都被這只手死死扼在了喉嚨里，那恐怖的力量瞬間剝奪了他對身體的控制權(quán)，他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雞仔，徒勞地蹬著腿，眼前迅速被黑暗吞噬。
他昏了過去。
——
陳家宅子，地窖。
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混合著潮濕的土腥氣，在狹小的空間里彌漫。
昏黃的油燈，在墻壁上投下?lián)u曳不定、扭曲怪誕的陰影。
方皮悠悠轉(zhuǎn)醒，驚恐地發(fā)現(xiàn)自己被麻繩死死捆縛在一根木樁上，動彈不得。
“這是哪？誰？誰綁我？”
他驚惶地四顧，目光掃過角落，猛地定格。
“王...王二？”他失聲叫了出來，隨即又覺得不對。
那確實是王二的臉。
但那臉上毫無生氣，皮膚呈現(xiàn)出一種不自然的慘白和僵硬。
不對！他媽的眼珠子都沒有！
“?。。。?！”方皮魂飛魄散，慘叫聲瞬間沖破喉嚨。
他終于看清了。
那根本不是王二，或者說不是活的王二。
那是一具被剝下的人皮，像一件破舊的衣服，嚴絲合縫地套在一個粗糙的木人樁上。
空洞的眼眶和微微張開的嘴，仿佛正對著他無聲地獰笑。
他拼命掙扎，麻繩深深勒進皮肉，帶來火辣辣的痛感。
地窖如同一個棺材，再伙同外面的雨聲，將他的絕望和尖叫牢牢封死。
就在這時，角落里那片陰影，忽然蠕動了一下。
一只穿著草鞋，沾滿泥濘的腳，悄無聲息地踏入了油燈微弱的光暈范圍。
接著是腿，腰，然后，方皮看到了那只手。
那只手骨節(jié)粗大，布滿老繭和細小的疤痕，此刻正穩(wěn)穩(wěn)地握著一柄窄長的剔骨刀。
雪亮的刀鋒，在昏黃的光線下，流淌著令人心悸的寒芒。
人影緩緩從陰影中完全走出。
當(dāng)那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龐，徹底暴露在燈光下時，方皮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凝固了。
“是你！陳斷！”方皮的聲音完全變了調(diào)，尖銳刺耳。
“怎么可能！你這個窩囊廢！你敢綁我？你瘋了！快放開我！現(xiàn)在放了我，我還能當(dāng)你是自首，留你一條狗命！否則衙門定將你千刀萬剮！”
陳斷靜靜地看著他，那張總是毫無表情的臉上，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牽動，扯出一個詭異的弧度。
這一笑，瞬間吹滅了方皮心中最后一絲僥幸。
一股無法形容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，讓他渾身每一根汗毛都倒豎起。
這絕不是他認識的那個窩囊廢陳斷！
方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掃過旁邊那具披著王二人皮的木樁，再看向陳斷手中那柄剔骨刀，他徹底清醒了過來。
這家伙不是陳窩囊。
是兇人！
是雨夜屠夫！
“雨夜屠夫”就是那個被他肆意欺辱，踩在腳下的“陳窩囊”！
回想起關(guān)于雨夜屠夫的種種駭人傳聞，方皮上下牙齒瘋狂地磕碰起來，發(fā)出咯咯的聲響，身體抖個不停。
“陳...陳爺！陳爺爺！饒命，饒命啊！”方皮語無倫次地哀嚎起來。
“是我錯了，是我狗眼看人低，是我豬油蒙了心，您大人有大量，把我當(dāng)個屁放了吧！
我發(fā)誓，我以后一定洗心革面，一心向善，好好當(dāng)差，善待百姓，再也不欺負人了！我把我所有的錢都給您！”
看著陳斷握著刀，一步步向他逼近，方皮徹底崩潰了。
他像條離水的魚，用盡全身力氣瘋狂地扭動掙扎，一股尿騷味迅速在地窖中彌漫開來。
陳斷走到方皮面前，刀鋒輕貼在了方皮的臉上，緩緩地、來回地刮蹭著。
那觸感，讓方皮瞬間僵直，連呼吸都停滯了。
陳斷微微歪了歪頭，如同在審視一塊案板上的肉。
他低沉的聲音在地窖里響起、
“我還是，更喜歡你平時那副模樣。”
“好了，該從哪一部分開始呢？”
“不?。。 ?br>
兩日后。
陳斷收了拳架，用粗布巾抹去額上汗水。
伏虎拳的進度在面板上緩慢爬升，沒有血養(yǎng)散的催化，每一步都需實打?qū)嵉目喟尽?br>
他抬頭看了看天色，該赴江浩的約了。
錢長春對弟子管束松散，全憑自覺。
永安鏢局坐落在城西，門庭開闊，高墻大院，比伏虎武館的外院氣派不少。
鏢局東家江順，不過二練的武師，但多年走南闖北，刀頭舔血，攢下了這份偌大家業(yè)。
鏢局內(nèi)常駐著近二十名鏢師，其中更有五名貨真價實的“一練·練皮境”好手。
這等實力，在黑水城已算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。
然而，在這龍蛇混雜之地，永安鏢局也不過堪堪躋身二流。
城中類似的小幫派、家族勢力不在少數(shù)，往往有一兩位一練武師坐鎮(zhèn)，輔以眾多練了些拳腳皮毛、習(xí)練“假功”的普通幫眾，便足以劃分街巷，收取例錢。
真正掌控黑水城命脈的，是那些擁有三練甚至四練武師坐鎮(zhèn)的龐然大物——伏虎武館、黑鷹武館、長風(fēng)武館，月滿樓，以及代表朝廷威嚴的縣衙等等。
這些頂尖勢力之間暗流涌動，共同織就了黑水城那張無形的網(wǎng)。
不成為武師，在這張網(wǎng)里，不過是隨時可以被碾碎的螻蟻。
“這位小兄弟，想必就是陳斷？”一位穿著整潔青布長衫的老管家早已候在門口，眼神精明卻不失禮數(shù)，顯然得了江浩吩咐。
“正是?！标悢帱c頭。
“二少爺恭候多時了，請隨老朽來?！惫芗覀?cè)身引路。
剛繞過影壁，一陣喧鬧的笑語聲便從前庭傳來。
庭院開闊，青磚鋪地，角落擺著兵器架，還設(shè)下了圓桌，配置有瓜果酒水。
“陳兄，你可算來了！”眼尖的江浩立刻從人群中擠出，滿面笑容地迎了上來，親熱地攬住陳斷的胳膊，“來來來，快入座！就等你了！”
他將陳斷引至幾位年輕男女面前，熱情介紹：“給幾位介紹下，這位是我伏虎武館的同門，陳斷陳兄！
陳兄，這幾位是咱們黑水城年輕一輩的翹楚：這位是紅蛇拳館的金玉姑娘，這位是殘云腿張旺兄，這位是碧落堂陸穎陸公子?！?br>
陳斷目光掃過。
金玉是個嬌小玲瓏的姑娘，約莫十六七歲，一身紅衣襯得肌膚勝雪，一雙杏眼好奇地打量著陳斷，水靈靈的，帶著幾分天真。
張旺身形微胖，面皮白凈，穿著最為華貴，錦緞袍子上繡著暗紋，手指上戴著個玉扳指，富態(tài)中透著幾分精明的市儈氣。
陸穎則截然不同，一身月白長衫，手持一柄描金折扇，面容俊朗，氣質(zhì)儒雅，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只是當(dāng)他目光落在陳斷身上那身明顯是廉價粗布的衣服上時，那笑意便淡了幾分，眼底掠過一絲輕蔑。
陳斷對衣著毫不在意。
他懷揣著從嚴刀處得來的幾十兩銀子，添置幾身體面衣服綽綽有余。
但練功艱苦，新衣極易破損，遠不如這身粗布麻衣耐用。
見到這三人的儀態(tài)，陳斷的內(nèi)心有些不屑。
說是武藝交流，但三人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來練功的。
“江兄，”陸穎“唰”地一聲合上折扇，扇骨在掌心輕輕敲打，聲音帶著不快，“這次本是同道交流切磋，陶冶性情。你怎么隨意帶些不相干的人來？
下次若再如此，記得提前知會一聲，我也好帶幾個仆役來湊數(shù)?！痹捳Z綿里藏針，直接將陳斷歸入了“仆役”一流。
庭院內(nèi)的氣氛頓時一凝。
江浩臉上笑容僵住，但很快被他圓滑地掩飾過去：
“哈哈，陸兄說笑了，陳兄可是真有本事的！他拳法剛猛凌厲，我這次特意請他過來，就是想讓他指點指點我那不成器的拳腳功夫呢。”
“哦？”陸穎眉毛一挑，折扇指向陳斷，語氣中的嘲弄毫不掩飾，“指點江兄？就憑他？看這位陳兄弟的年歲，怕是有二十出頭了吧？
這般年紀，連‘一練’的門檻都未曾摸到，能有多大能耐？江兄莫不是被人唬弄了？”
嘶——
江浩心中暗罵，這陸穎竟如此不留面子，他下意識看向陳斷，卻見陳斷臉上非但沒有怒意，反而勾起了一抹玩味？
江浩眼珠一轉(zhuǎn)，臉上堆起更熱情的笑容，聲音也拔高了幾分：
“光說確實難以服眾，陸兄既然對陳兄的實力存疑，不如二位就在這演武場上切磋一二？點到即止，也讓咱們開開眼界，如何？拳腳之下見真章嘛！”
“我同意！”沒等陸穎和陳斷開口，一旁的金玉已興奮地拍手叫好，大眼睛里滿是看熱鬧的雀躍。
見江浩如此力挺陳斷，甚至提出比試，勾起了她極大的興趣。
另一邊的張旺也摸著下巴，慢悠悠地點頭：“嗯，江兄此言有理。切磋交流，本就是咱們小聚的本意。陸兄，陳兄，意下如何？”
他更像是在拱火，想看看這衣著寒酸的漢子，是真有本事，還是虛張聲勢。
“我不同意?！标懛f的折扇再次打開，輕輕搖動，姿態(tài)倨傲。
眾人目光聚焦。
陸穎嘴角一揚：“我陸穎堂堂一練武師。讓我去欺負一個未入流的武夫？傳出去有損顏面?！?br>
“一練武師？”
金玉杏眼圓睜，小嘴微張，滿是驚訝。
張旺臉上的慵懶也瞬間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鄭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。
江浩心中更是咯噔一下。
“陸兄，你......你突破了？”江浩有些難以置信。
“僥幸而已?！标懛f嘴上謙遜，但眼中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，下巴也抬得更高了些。
他參加這次小聚，本就存了顯露實力的心思，正愁沒個合適的由頭。
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陳斷，簡直是瞌睡送枕頭，一個未入流的泥腿子，也配與他同席？
正好借此機會踩下去。
“真的嗎？陸兄！”金玉的好奇心壓過了驚訝，她幾步湊到陸穎身邊，竟鬼使神差地拔下頭上的一根銀簪，小心翼翼地用簪尖在陸穎裸露的手腕皮膚用力上戳了又戳。
嗤——
簪尖劃過，竟發(fā)出類似劃過堅韌皮革的細微摩擦聲。
金玉感覺手腕微微一麻，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反震力道傳來，那皮膚光滑依舊，連一道白痕都未留下！
“真的誒！”金玉驚呼出聲，“皮膜堅韌如革，銳器難傷，真的是練皮境！”
話音未落，陸穎手腕一翻，已閃電般抓住了金玉那只握著簪子的手。
他的眼神帶著柔情，“金玉姑娘，你這一簪子，若是真把我的皮戳破了，可要如何補償我才好？”
話語曖昧，目光灼灼。
金玉猛地抽回手，像受驚的小鹿般后退幾步。
看到金玉的反應(yīng)，陸穎心中暢快。
他對金玉心系已久，正好借著今天這個機會將她拐回家。
“我同意?！?br>
聲音不高，卻如同冷水潑進熱油鍋。
眾人正為陸穎的突破感到羨慕時，陳斷的聲音打斷了他們。
“嗯？陳兄，你剛剛說什么？”江浩懷疑自己聽錯了，目瞪口呆地看著陳斷。
陳斷咧嘴一笑，露出森白的牙齒，眼神銳利如刀，直刺陸穎：“我說，我同意比試。正好，我也想掂量掂量，這一練武究竟有幾斤幾兩！”
好大的口氣?。?！
庭院內(nèi)瞬間落針可聞。
所有人都被陳斷這近乎狂妄的話語震住了。
江浩臉色都白了，壓低聲音急促道：“陳兄，慎言！陸穎他可是一練武師！真正的練皮境！你可知這其中的天塹？尋常刀劍都難破其皮膜防御，你才練拳幾天？內(nèi)力積蓄幾何？拿什么去‘掂量’？”
他簡直想把陳斷的腦子撬開看看里面裝的什么！
這已經(jīng)不是自信，是找死！
另一邊的張旺，眼中最后一絲興趣也徹底熄滅，只剩下濃濃的譏誚。
又是一個看不清自己斤兩的蠢貨。這種人，他見得太多了。
金玉也皺起了秀眉，看向陳斷的眼神帶上了明顯的不認同和一絲擔(dān)憂。
這漢子，怎么如此莽撞？
陳斷卻對周遭的目光和勸誡置若罔聞。
他的視線牢牢鎖在陸穎身上，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平靜：“陸公子，如何？敢不敢賜教？”
“哼！無聊透頂！”陸穎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嗤笑一聲，滿臉不屑。
“江兄，交友須謹慎。以后這種不知天高地厚、嘩眾取寵之徒，還是莫要引入我等圈子，徒增笑柄！”
他一個堂堂一練武師，去跟一個未入流的武夫動手？
贏了毫無光彩，萬一被對方運氣好傷到一點皮毛，傳出去反倒成了對方的墊腳石。
這陳斷打的什么主意，他一清二楚。
不過是想借他陸穎的名頭，搏一個“敢挑戰(zhàn)一練武師”的虛名罷了！
他對這場小聚已徹底失了興致。
“諸位，陸某想起還有些瑣事未了，先行告辭?！?br>
陸穎拱手作別，轉(zhuǎn)身欲走。
“慢著！”
陳斷的聲音再次響起，這一次，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：
“陸公子這是不敢了？怕被我這個未入流的‘武夫’當(dāng)眾打趴下？”
“陳兄！慎言！”江浩急得額頭冒汗，恨不得撲上去捂住陳斷的嘴。
陳斷卻恍若未聞，盯著陸穎僵住的背影，繼續(xù)用那種慢悠悠的語調(diào)說道：
“還是說你這‘練皮境’？中看不中用？怕露了餡。
明面上是‘練皮境’，其實是‘臉皮境’，靠一張厚臉皮充門面，打腫臉充胖子？
若是如此，那在下倒要道個歉了，實在不該就這么不留情面地戳破陸公子?！?br>
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江浩、張旺、金玉全都屏住了呼吸，難以置信地看著陳斷。
這人是瘋了嗎？
如此赤裸裸地羞辱一個剛剛突破，正志得意滿的一練武師！
陸穎的身體猛地繃緊，仿佛一張拉滿的弓。
他緩緩轉(zhuǎn)過身，臉色已不是鐵青，而是漲成了豬肝般的紫紅。
他死死盯著陳斷，嘴角卻硬生生扯出一個無比牽強的笑容，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：
“好，很好，我突然改變主意了！我還是決定給你這腌臜潑才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(xùn)，免得你今后出門會因為‘不知天高地厚’的性子被人打死?！?br>
他猛地將折扇擲于地上，錦緞華服無風(fēng)自動，一股屬于一練武師的沉穩(wěn)氣勢轟然爆發(fā)，鎖定了陳斷。
“今日，我就讓你這井底之蛙明白明白，‘一練’二字怎么寫的！”
面對這股壓力，陳斷臉上的笑容非但沒有收斂，反而如同兇獸般緩緩咧開，那笑容猙獰而充滿戰(zhàn)意。
“求之不得！”
一場實力懸殊卻又充滿變數(shù)的沖突，一觸即發(fā)。
江浩心中哀嚎：完了！這下難收場了！
“客人，您定制的木人樁好了，按您吩咐，用的都是上好的硬木，保準結(jié)實耐用！”
木匠師傅抹了把汗，指著地上那些沉重的部件，語氣帶著幾分討好。
“嗯?！标悢嗟穆曇羝降瓱o波，數(shù)出銀兩遞過去。
他俯身，粗壯的手臂筋骨賁起，輕松便將裝部件的麻袋提在手中，仿佛拎著幾捆稻草。
木匠心頭一跳，這東西分量十足，尋常恐怕得三四人合力才能搬動。
“好生驚人的臂力！這位爺定是位武老爺！”
他的態(tài)度愈發(fā)恭敬，腰也彎得更低了些。
陳斷沒再多言，扛起麻袋，轉(zhuǎn)身步入悶熱的街市。
盛夏的燥熱如同無形的蒸籠，空氣里彌漫著塵土、汗味，以及角落深處隱隱傳來的腐壞氣息。
街道兩旁，景象蕭瑟。
面黃肌瘦的乞丐蜷縮在墻根，眼神空洞。
一些男女跪在地上，身前插著草標，身邊依偎著同樣面無人色的孩童。
青州大旱，赤地千里，朝廷為支撐北境與蠻族的戰(zhàn)事，稅賦一日重過一日。
陳斷記憶里，自己起早貪黑賣豬肉的血汗錢，十文倒有七文被官府刮走充作賦稅。
這世道，活著不易，死卻太容易。
突然，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猛地抱住了陳斷的小腿。
“大爺！行行好！看看小女吧！”一個蓬頭垢面的中年男人撲倒在地，聲音嘶啞。
“才十二歲，清清白白的黃花閨女！只要二十文，實在不行，換幾個餅子也成?！?br>
他一邊哀求，一邊用力將墻角一個瑟瑟發(fā)抖的小女孩往前推。
陳斷目光掃去，那女孩衣衫襤褸，小臉倒是擦得比較干凈，能看出幾分人樣。
此刻她正睜著一雙黑白分明卻毫無神采的大眼睛，麻木地看著陳斷，那眼神里沒有祈求，只有一片茫然。
他朝女孩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。
下一瞬，右腳蹬出，踹在中年男人的肚子上。
“呃?。 蹦腥巳缭庵劐N，慘嚎一聲，抱著肚子蜷縮成一團。
哐啷啷......
幾枚銅錢精準地落在男人面前的地上，發(fā)出清脆的聲響。
男人身體一僵，痛苦瞬間被狂喜取代，他猛地撲過去，用整個身體死死捂住那幾枚救命的銅錢，生怕被人搶走，連滾帶爬地縮回了墻角陰影里。
陳斷面色平靜，扛著木樁部件，繼續(xù)前行。
——
路過十里巷口時，陳斷的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住了。
眼前是一座氣派的新宅院，朱漆大門，青磚高墻。
一塊嶄新的匾額高懸門楣，上書兩個蒼勁有力的大字：劉府。
陳斷的目光在那塊匾額上停留了片刻，就在他準備邁步離開時，巷口不遠處傳來一陣喧鬧和孩童的哭喊聲。
“打！給我狠狠地打！打死他！”一個穿著綢緞、明顯矮半個頭的男孩，正趾高氣揚地指揮著幾個半大孩子，圍攻一個瘦弱少年。
他雙手叉腰，腦袋高昂，稚嫩的臉上滿是與其年齡不符的跋扈，“打死了算我的！我劉文光擔(dān)著！”
聽到這名字，陳斷眼神微動。
他朝那胖男孩招了招手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穿透了喧鬧：“小光?！?br>
正得意洋洋指揮的劉文光聞聲回頭，先是一愣，待看清來人，臉上瞬間綻放出巨大的驚喜：“斷哥！”
他立刻像趕蒼蠅一樣揮揮手，“滾開滾開，都滾遠點！”
然后沖向陳斷，一頭撞進他懷里，緊緊抱住他的大腿，“斷哥！你去哪兒了？你好久好久沒來找我玩兒了?！?br>
陳斷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，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。
他大手揉了揉劉文光的腦袋，力道帶著習(xí)慣性的粗糲：“前陣子有事，脫不開身。這不是回來看你了么？”
“剛才在干什么呢？”
劉文光身體微微一僵，松開手，低下頭，腳尖蹭著地面，聲音小了許多：“不是我，是他先惹我的！”
陳斷又揉了揉他的頭，笑著安慰道：
“這沒什么，你是劉家的少爺，想打誰就打誰，不管惹了什么禍，都有劉家替你兜著，沒什么好怕的?！?br>
劉文光抬起頭，有些困惑地看著陳斷。
他感覺斷哥變了。
變溫柔了。
以前他欺負別人，斷哥總會板著臉教訓(xùn)他。
可今天的斷哥變得好好說話。
“小弟！”一個清脆的女聲從劉府側(cè)門傳來。
“姐姐！”劉文光松開陳斷，撲向迎面走來的年輕女子。
女子約莫十八九歲，身段窈窕，穿著淡雅的綾羅綢緞，面容秀麗，正是劉文光的姐姐，陳斷曾經(jīng)的未婚妻——劉文蘭。
她一把拉住弟弟，仔細打量他身上有無傷痕，眼神里滿是關(guān)切。
“姐姐，快看！是斷哥！斷哥來找我了！”劉文光興奮地拉著姐姐的手搖晃，“快讓廚子做好吃的，我要和斷哥一起吃！”
劉文蘭的目光越過弟弟的頭頂，落在陳斷身上，眼神變得復(fù)雜。
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，拍了拍弟弟的臉：
“好，姐姐知道了。你先回去告訴廚子準備，姐姐有幾句話要跟你斷哥哥說?！?br>
“嗯！那你們快點！”劉文光不疑有他，歡快地應(yīng)了一聲，又朝陳斷用力揮揮手，才蹦蹦跳跳跑回府里。
巷口只剩下陳斷和劉文蘭，氣氛陡然變得凝滯。
陳斷上前一步，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玩味的笑容，打破了沉默：“好久不見了，小蘭?！?br>
他的目光肆無忌憚地掃過劉文蘭的臉龐，最終落在她微微隆起，被精致衣料勾勒出輪廓的小腹上。
“氣色不錯，看來縣尉府上的飯食確實養(yǎng)人。幾個月了？”
她下意識地用手護住小腹，臉上血色褪去幾分，“陳斷，當(dāng)初我家也是有難言之隱，走投無路才......”
陳斷抬手，止住了她的話，笑容依舊掛在臉上：“我知道。我都知道的?！?br>
劉文蘭深吸一口氣，試圖轉(zhuǎn)移話題，語氣帶著刻意的關(guān)切：“陳伯伯最近身體好些了嗎？”
“是挺好的?！标悢帱c點頭，語氣平靜，“前些日子走了，如今不用再受病痛折磨了。”
“走了？”劉文蘭身體微微晃了晃，聲音帶著一絲哽咽，充滿了愧疚：“節(jié)哀，陳伯伯他是個好人，是我們劉家對不起他，對不起你......”
這愧疚是真實的，陳父確實待她如親女。
陳斷靜靜地看著她擦拭眼角，眼神里沒有波瀾。
“現(xiàn)在說這些，已經(jīng)沒什么意思了。我就是路過，順道看看小光。沒什么事，我就先回去了?！?br>
他轉(zhuǎn)身，高大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。
“你有什么困難可以來找我?！眲⑽奶m說道。
但她看著陳斷毫不留戀的背影，心頭那塊石頭非但沒有落下，反而越壓越沉。
就在陳斷的身影即將消失在巷口拐角時，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從劉府高墻的陰影里滑落，輕盈地落在劉文蘭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那是一個穿著勁裝，面容普通的女子，眼神卻有些銳利。
“夫人?！?br>
聲音低沉，帶著一絲凝重，“那人是個練家子，身上有內(nèi)力?！?br>
“他竟然去學(xué)武了？”
一個老實巴交的屠夫，突然去練了武，還偏偏在這個節(jié)骨眼上出現(xiàn)在她面前......
“怎么樣？”勁裝女子聲音壓得更低，“夫人，是否要將此人......”她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。
“你能確定對付得了他？”
“看他氣息，空有內(nèi)力，而無層次，能解決！”
劉文蘭下意識地輕撫小腹。
她嫁給縣尉之子做妾，看似風(fēng)光，實則如履薄冰。
在她肚子里這個小家伙生下來之前，她在那邊的分量有多重還真說不準。
“先別動他。先查清楚他是在哪里學(xué)的武，拜的誰為師，免得招惹到不該招惹的人?！?br>
“是！屬下這就去辦！”
巷口重歸寂靜。
劉文蘭獨自站在原地，她望著陳斷離開的方向，眼神復(fù)雜難明。
剛才陳斷撫摸劉文光腦袋時，那看似溫和的動作，不知為何，竟讓她后背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涼意。
‘陳斷，你的變化還真大。’劉文蘭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襟。
‘你也別怪我狠心。這吃人的世道，不踩著別人往上爬，就只有被人踩?！?br>
日影西斜，將伏虎武館的練功場染成一片昏黃。
喧囂早已散去，場中只剩下陳斷一人。
汗水早已浸透粗布短衫，緊貼在他虬結(jié)的肌肉上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氣息。
他渾然不覺，心神完全沉浸在拳法的韻律中，動作剛猛而精準，每一次出拳、每一次騰挪都帶著破風(fēng)之聲。
伏虎拳+8%
伏虎拳（9%，入門）
呼——！
陳斷收拳吐氣，胸腔劇烈起伏。
疲憊感沖刷著四肢百骸，但精神卻異常亢奮。
“照此進度，突破入門境界估計要不了多久。”他估算著面板反饋的速度，心中稍定，“三個月現(xiàn)在看來有點長了。”
“哈啊——”一聲帶著倦意的哈欠傳來。
鄭成伸著懶腰從旁邊的石凳上站起，揉了揉發(fā)酸的脖頸。
他看著場中依舊挺立的身影，眼神復(fù)雜難言。
這家伙，真是鐵打的不成？
鄭成暗自咋舌。
整整一下午，除了中途短暫歇息片刻，陳斷幾乎一刻未停。
這種近乎自虐的專注和體力，可比他當(dāng)初入門時強多了。
“陳師弟！行了，今天就到這兒吧！”鄭成揚聲喊道，“欲速則不達！你才剛接觸真功，這般拼命，萬一傷了筋骨，后悔都來不及！”
他走上前，將一個用油紙仔細包好的小包裹塞進陳斷手中。
入手沉甸甸的，帶著一股淡淡的、難以形容的腥味。
“喏，拿著。這是‘血養(yǎng)散’，每個新入門的弟子都有份?！编嵆山忉尩?，語氣認真起來。
“練武一道，根基有二。其一便是‘練’！須得夏練三伏，冬練三九，持之以恒，但又得懂得張弛有度，切莫操之過急，傷了根基。
其二，便是這‘吃’！”他拍了拍那油紙包，“內(nèi)力非憑空而生，需氣血精元滋養(yǎng)。這血養(yǎng)散，便是以猛獸精血混合數(shù)種大補氣血的草藥秘制而成。
回去用沸水熬煮半個時辰，待藥力化開后再服用?！?br>
他頓了頓，又提醒道：“另外，最近晚上盡量少出門。城里不太平，有兇人出沒?！?br>
“兇人？”陳斷眉頭微挑。
“嗯，”鄭成神色凝重，“綽號‘挖心大盜’的嚴刀。此獠是官府通緝已久的一練武者，兇殘成性，專挑落單的武者下手，據(jù)說是靠生啖武者心臟來練他那邪門功夫。
最近流竄到咱們黑水城地界了。不過他主要是挑尋常差役下手，不敢動武館里的人！但總歸小心為上。”
“明白了，多謝鄭師兄提醒。告辭！”陳斷將血養(yǎng)散貼身收好，抱拳一禮，轉(zhuǎn)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練功場。
——
待陳斷走遠，一道灰影如同落葉般悄無聲息地飄落在鄭成身旁。
“錢師！”鄭成連忙躬身行禮。
錢長春隨意地擺了擺手，目光卻望著陳斷離去的方向：“東西給他了？”
“給了?！编嵆蓱?yīng)道，隨即忍不住小聲嘀咕，“師父，您這次倒是大方，給他那份成色的血養(yǎng)散，當(dāng)初我入門時可沒這待遇?！闭Z氣帶著點酸溜溜的委屈。
錢長春收回目光，瞇起那雙老眼，瞥了鄭成一眼：“你若當(dāng)初第一日練拳，就有他那般拳意凝煞、搏命忘我的架勢，為師也舍得給你更好的?！?br>
鄭成回想起陳斷練拳時那兇悍氣勢，頓時啞口無言。
“說實話，”錢長春慢悠悠地補充道，語氣帶著一絲玩味，“現(xiàn)在的你，若真與他生死相搏，死的多半是你。”
“??？”鄭成猛地抬頭，一臉難以置信。
“師父您開什么玩笑，我好歹是正兒八經(jīng)的‘一練’武者，皮膜堅韌，氣力貫通！他不過剛?cè)腴T，內(nèi)力都不一定有多少，怎么可能？”
“呵呵，”錢長春嗤笑一聲，“擂臺切磋，點到為止，你自然穩(wěn)操勝券。但若論狹路相逢，不死不休…”
他伸出手指，輕輕點了點鄭成的眉心，“你這連血都沒見過的‘假把式’，拿什么跟一個骨子里都浸著煞氣的家伙拼命？氣勢上，你就先輸了！”
“我沒見過血，難道他陳斷就......”鄭成話說到一半，戛然而止。
他看到錢長春臉上浮現(xiàn)出一抹極其怪異的笑容，那笑容讓他心頭猛地一跳。
“師父，您是說他殺過人？”鄭成的聲音都有些發(fā)顫。
錢長春沒有直接回答，只是捋了捋稀疏的胡須：“那股子味兒，尋常人或許聞不出，起先他收斂得不錯，可一旦練起拳來，那股子從骨縫里滲出來的兇煞戾氣藏不住?！?br>
鄭成聽得頭皮發(fā)麻，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：“那那豈不是引狼入室？該不會是哪里流竄來的江洋大盜，故意隱藏實力，等著哪天把咱們武館......”
“滅門？”錢長春接口道，語氣陡然變得森然無比，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住鄭成！
“的確有這個可能！”
鄭成只覺得呼吸一窒，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，臉色發(fā)白地看著錢長春。
“噗！哈哈哈！”看著鄭成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，錢長春繃不住了，爆發(fā)出一陣洪亮的笑聲。
他抬腿，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在鄭成屁股上，讓鄭成一個趔趄摔倒在地。
“瞧你這點出息！”錢長春笑罵道，“虧你還自詡是塊練武的料子，學(xué)了伏虎拳，膽子卻比耗子還?。》判?，為師方才已派人查過了。
根底清白，屠戶出身。前些日子剛死了老爹，是個苦命人。身上那點煞氣，多半是宰豬宰牛積攢下來的戾氣罷了！”
鄭成揉著屁股，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，長長舒了口氣，拍打著身上的塵土，忿忿不平道：“二伯！您又嚇唬我！”
“武館之內(nèi)，稱我錢師！”錢長春板起臉。
“這不沒外人嘛！”鄭成嘟囔著，隨即眼睛一亮。
“說我膽小？那您倒是放我出去練練啊，整天圈在武館里跟師兄師姐們喂招，他們知道我是您侄兒，哪個敢動真格的？軟綿綿的，一點意思都沒有！”
“哼，那是你自己本事不濟，激不起人家的戰(zhàn)意！”錢長春毫不留情地打擊道，看著鄭成憋屈的樣子，眼中閃過一絲笑意。
“也罷。給你個機會。若那陳斷能在三月內(nèi)突破至‘一練’......”
“你便與他打一場！”錢長春悠悠道，“若能勝他，為師便允你去踢館！”
“??？這不公平吧，我比他早練多久了？這不明擺著欺負人嘛！”
“呵呵，”錢長春意味深長地笑了笑，“小子，別把話說太滿。等他真突破了，你還未必是他對手呢?！?br>
“那萬一他沒突破呢？”鄭成不服氣地追問。
錢長春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，那雙老眼猛地睜開，一股冰寒刺骨殺意驟然爆發(fā)，死死鎖定了鄭成。
“沒突破？”錢長春的聲音幽冷，“那你就親手殺了他，就當(dāng)?shù)谝淮我娧??！?br>
鄭成渾身劇震，如遭雷擊。
他看著錢長春那毫無玩笑之意的眼神，咽了咽唾沫。
他能清晰地感覺到，錢長春是認真的。
錢長春眼中的殺意倏然斂去，仿佛從未出現(xiàn)過。
他抬手，在鄭成僵硬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，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，身影一晃，消失在原地。
待到鄭成走后不久，錢長春又再次出現(xiàn)在了院子里，來到今天陳斷練功的那個角落。
他看著地步上深深的練功痕跡，眉宇間陷入了深思。
世界上有些事情就是這么巧合。
他作為一名四練武師，本來是沒興趣管底下的事的。
但正巧讓他就這么遇到了。
他從懷中拿出一幅人像畫。
上面畫著一個彪悍的漢子，穿戴著蓑衣斗笠，面覆木制鬼面。
“你小子也是運氣好，殺的官不大，不然早露餡兒，抓衙門里去了。”
他嘴角一揚。
“不過運氣也差，正好被老夫這么一個眼尖的，給逮住了?！?br>
“看你接下來造化如何吧~”
——
夜色深沉，陳家宅院。
咕嚕嚕~~咕嚕嚕~
瓦罐中的水劇烈沸騰著，一股濃烈而奇異的藥香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氣彌漫在狹小的空間里。
油燈昏黃的光線下，陳斷靜靜等待著。
估摸著時間，半個時辰后，他將熬煮好的血養(yǎng)散倒進粗瓷碗中。
碗中之物呈粘稠的暗紅色膏狀，散發(fā)著驚人的熱力。
陳斷吹散熱氣，待溫度稍降，便端起碗，大口吞食起來。
那味道極為奇特，入口滑膩，帶著濃郁的肉香與草藥的苦澀回甘，竟比精心烹制的肉食還要鮮美數(shù)倍，在這調(diào)味匱乏的時代，堪稱無上美味。
可惜分量太少，幾口便已見底，只留下滿口余香和腹中升騰的灼熱感。
意猶未盡的感覺尚未消散，一股狂暴的熱流猛地自丹田處炸開。
“唔！”陳斷悶哼一聲，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赤紅，細密的汗珠剛滲出毛孔，便被高溫瞬間蒸騰成白氣。
好霸道的藥力！
陳斷不敢怠慢，猛地扯掉早已濕透的上衣，露出精赤雄壯的上身。
一拳狠狠轟出！
砰！
空氣仿佛被擊穿，發(fā)出沉悶的爆鳴！
他必須動起來，必須將這體內(nèi)這股幾乎要將他撐爆的能量宣泄出去。
虎踞樁！猛虎出閘！餓虎撲食......
伏虎拳六式被他以遠超之前的速度和力量施展。
整整兩刻鐘過去，才漸漸平息，皮膚上的赤紅褪去。
陳斷脫力般重重倒在地上，胸膛劇烈起伏，大口喘著粗氣。
伏虎拳+10%
伏虎拳（19%，入門）
面板的提示在眼前閃過。
短短兩刻鐘，比他一下午還來得痛快。
然而，停下來后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，幾乎無法抑制的暴戾沖動。
這種癥狀，在他第一次殺人之后，便開始如影隨形。
平日里尚能壓制，但此刻，這股欲望似乎被放大了不少。
幾乎沒有任何猶豫，陳斷的身影沖出小屋。
腳尖在磚石上一點，輕盈地翻越了圍墻，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