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五色鹿幻化的女子聽聞無力的側(cè)著身子靠在那顆老槐樹下。
小道士借著月光仔細(xì)瞧了眼這妖怪,這妖怪算的上不錯,一雙柳葉眉配合那小巧挺立的鼻子頗為小家碧玉。
只是她的眼神中絲毫沒有被捉妖人捉住的恐慌,只有一股濃濃的哀愁。不是懼怕死的恐慌,而是帶著死意的哀愁。
“你……叫小鹿?”
小道士尷尬的發(fā)現(xiàn)那妖怪絲毫不搭理他。
于是他蹲下身來拿出那從管家手里得到的情詩湊到那女子面前:“這首詩是漢代親王王云起寫給大梁丞相女兒的,前兩句呼喚其前來幽媾結(jié)合,三四句暗示彼此情投意合連夜私奔,不會有人知道;五六句表明遠(yuǎn)走高飛,叮嚀對方不要使我失望,徒然為你感念相思而悲傷?!?br>那小鹿別過頭去鼻息之間喘著粗氣,那副模樣十分厭惡小道士:“你到底想說什么?”
“你日日跑到文府去念這首詩是想讓董天奇與你私奔?”
“董天奇他從頭到尾都是我的,他答應(yīng)過我中了科舉就回來娶我,是那個女人勾引了董天奇,從我的身邊奪走了他!我恨不得將那個女人生吞活剝了,若不是可憐她肚子里的孩子!我有什么錯?我只是想讓他回到我身邊?”
小鹿聽到小道士一番歪理她的心如同受到了天大的刺激,再也沒了剛才那份冷淡,掙扎著鐵鏈的束縛朝著小道士責(zé)罵。
董天奇是她的,她不允許任何人說他們一絲壞話,一絲都不可以!
“你冷靜一點!”小道士自然知道這妖怪口口聲聲說的女人是那閣樓里熟睡養(yǎng)胎的千金小姐。
但他很反感妖怪說害人之話,就如同小狐貍很討厭他那句抽筋扒皮。他食指中指并攏催動鐵鏈?zhǔn)站o,勒的那小鹿全身緊繃無法控制自己的呼吸。
待小鹿老老實實之后小道士替她松了一點任由她貪婪的呼吸,小道士皺著眉頭看著這深陷泥潭的妖怪嘆了一口氣,她可能不明白自己已經(jīng)被董天奇當(dāng)作牲口丟棄了。
“為什么殺了董天奇的母親?”
“什么?”
那女子帶著惶恐的眼神回過頭來望著小道士:“你憑什么這般污蔑我?”
小道士松了一口氣:“是董天奇告訴我的,他讓我殺了你,理由是你殺了他母親?!?br>他不想濫殺無辜,上天有好生之德,與小狐貍相處久了,他也覺得妖怪是有血有肉有靈的,比之人絲毫不差。
他的本意是好的,只想弄清事實,給所有的人一個公道。
只是他不知道有些時候事實比謊言更殘忍,那女子聽見了小道士這番話竟當(dāng)場淚流滿面,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直直的望著小道士:“真的嘛?”
小道士望見她那副凄慘模樣竟不知所措。
小鹿在傻也醒悟過來,她帶著一絲絕望朝著瀑布山腳望去:“呵,董天奇啊董天奇,原來你一直都是在利用我,利用我救你母親,利用我用身子幫你賺錢好讓你有路費去京城趕考,還說什么不嫌棄我這骯臟的身子,說什么好聽的待他高中之時便會抬著凡人的大花轎來接我,哪知等來他高中之時,是無情的閉門不見。董天奇你好狠的心!”
想到那昔日里被灌下的甜言蜜語,小鹿在也忍不住潸然淚下,兩行滾燙熱淚緩緩從臉頰滴落:“為什么他承諾了我那么多,到頭來怎么只有我一個人記得?哪怕是一句對不起都沒有?人難道心安理得的覺得妖怪就該如此輕賤嘛?”
小道士臉色難看,他不知道如何回應(yīng)小鹿,人與人之間尚無坦誠相待,何況是人與妖之間。
他之前下山游歷過半年之久,看過人情冷暖世態(tài)炎涼,才明白人是很自私自利的。相比妖的從一而終,顯得頗為骯臟。
這也是他為什么要在師門護(hù)住小狐貍的原因,因為他的十六師兄告訴他,做人要無愧于心。那除妖也該摸著自己的良心去做。
小鹿哭了許久抽咽著壓著自己復(fù)雜的心情,她抬起頭強顏歡笑的望著小道士,帶著人為刀鉏,我為魚肉的決心:“在我很小的時候同類就告訴我,與凡人沾染上關(guān)系只有死路一條。在我決定隨著董天奇下山的那一刻我便知道有這么一天,或死于天道懲罰,或死于道士劍下,那都無所謂,我都不怕……只是我覺得你是一個好人,希望你在殺了我之后能將董天奇的母親送回柳城。”
她流盡了最后一滴淚水,抬起那雙如夜般深沉的雙眸望向遠(yuǎn)處,那里有她僅有的存念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