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到房間,少年也不客氣,四處走動,不時點頭。
“布置清雅,有動有靜,又是聽書的最佳位置,恐怕只有莫少莊主,才有福氣享受!”少年望著包間里的布置,出口說道。
少年認出莫南風,莫阿三更是緊張,將身體擋在莫南風前,作出架勢。
摸了下自己的臉,牽起嘴角笑笑,莫南風沒有說話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家公子的身份?”莫阿三警惕問道。
少年也摸了下自己的臉,笑著答道:“膚色如此特別之人,在興陽郡,我沒見過第二個!況且在登瀛樓,這種包間,尋常人家怎消費得起?”
莫阿三愣住,這么簡單的道理,自己為何每次都看不破!看來真如少莊主所言,得空要出來走走,不能一味鉆在《軒轅經(jīng)》上。
“不必緊張!”莫南風把莫阿三撥開,說道:“言公子是郡府之人,并無歹意!”
這下輪到少年吃驚,“你是如何得知的?”
莫南風大笑,道:“再簡單不過,眼睛看到的!”
“哦?看到的?”少年仍不解,自己并沒有身著郡府衣物。
“正是!方才上樓時,言公子腰間,露出一個腰牌!且觀公子談吐,非在野之人所能及,定是秦陵州掌權(quán)之人,才有這番體會!”莫南風答道。
“少莊主心細如發(fā),令人嘆服!”
少年本以為莫南風就一紈绔子弟,沒料到有些本事,心里高看幾分。
“還未請教?”莫南風拱手問道。
“在下言衛(wèi)起,忝為興陽郡府總捕!”少年自我介紹。
兩人微驚,這少年年紀也就與自己相仿,本以為就一捕手,沒想到竟是郡府總捕,想是本事不小。
“年紀輕輕,便統(tǒng)領(lǐng)一郡捕手,言兄好本事,倒是我看走眼了,失敬!”莫南風拱手道。
“你我別再敬來敬去了,腳酸。。?!毖孕l(wèi)起按住他的手。
兩人相視一笑,隨后坐下!
雖然初見,卻有恨晚之感。
一旁站著的莫阿三被氣氛感染,臉上有難得的微笑。
“敢問這位是?”
言衛(wèi)起出言相問,他觀莫阿三似是莫南風的隨護,但又不完全是,出于禮貌,便開口請教姓名!
“他喚莫阿三,是莫家莊的精英,也是我的朋友!”莫南風答道。
心下一暖,鼻子微酸,莫阿三感激望著莫南風。
從小到大,他活得如同牲畜,隔壁家的狗,吃得都比他多比他好,莫說朋友,若有一人將他當成人看,他都要高興許久。
莫南風這一句話,讓他情緒迸發(fā),抬手擦去眼角淚珠,很隨意,沒人看到。
莫南風自己無法想到,隨心而出的一句話,不久后,救了他的命!
“聽聞莫家莊的精英個個都是玄階以上的高手,有禮了!”言衛(wèi)起拱手!
兩人互相見禮!
喝口茶,言衛(wèi)起開口問道:“莫兄喚我上來,所為何事?”
想了想,莫南風覺得,如果說你剛才在樓下所說,正是我之所想啊,佩服佩服之類,有剽竊對方想法之嫌,未免讓對方瞧不起。
整理下思緒,他緩緩開口說道:“方才言兄臺下所言,振聾發(fā)聵,令人深思,之所以請言兄上樓一敘,是想再請教一番!”
“哦?你認同我所說?”
聽書臺沒有一人贊同言衛(wèi)起所說,這令他有些失望,現(xiàn)在莫南風這么一說,他來了精神!
“言兄所論,與我所想差異不大!”莫南風牽起嘴角笑著答道。
“你也這么認為?”
“正是!英雄者,須懂得區(qū)分大義小義,如言兄所說,太叔仇舍大義,追求小義,確實算不得英雄!”
“啪”,雙手一拍,言衛(wèi)起激動言道:“沒想到,莫少莊主有如此眼界!”
莫阿三翻了下白眼,你這是在夸自己?
“哪里!前世之人辛苦奮戰(zhàn),你我后輩實不該妄加評論,只是今日偶遇言兄,想法不謀而合,才膽敢討論一二,聊作飯前談資!”莫南風回答。
公子怎么回事?講話不似平常,似變了個人!莫阿三心里琢磨。
“少莊主過謙了,我看得出來,你不僅有大智慧,且有。。。大志!”言衛(wèi)起盯著莫南風,似要看透他心靈。
心里咯噔一下,三言兩語間,便能把自己看穿,莫南風震驚,連自己父母都沒做到的事,眼前這人做到了!
轉(zhuǎn)念想到,或是因為自那事之后,便與父母保持著一種無形的距離,這種距離若隱若現(xiàn),很難察覺。
注意力回到言衛(wèi)起身上,若這人是敵人,可能是他此生最難對付的!
還好,目前看來,他是朋友!
煩亂的思緒并沒體現(xiàn)在莫南風臉上,只是牽起嘴角笑笑,答道:“你怎么知道我胸口有一顆大痣?”
笑聲自房間傳出,爽朗且豪邁。
“在我看來,太叔仇雖算不上英雄,但仍不失為一個大丈夫!”莫南風沒再客氣,開始說道。
“愿聞其詳!”言衛(wèi)起坐直了身子,表情正經(jīng)。
“龍生九子,各有不同!為何,因為境遇不同!同樣,太叔仇所經(jīng)歷的,我們無法想象。我相信,以他天資不凡,他有意識到調(diào)停三州,不如自己取之!但是,年少時的經(jīng)歷,使他厭倦了!十五年,那是一段什么樣的日子。吃飯怕被下毒,睡覺怕被偷襲,連走路,都要提防著從哪里冒出一道劍光,把自己劈為兩半!這段日子,他沒有感情,他雙手沾滿鮮血,他見到不懷好意的人,絕不留情。這段日子,他活在血泊里,活在不斷的戰(zhàn)斗中。終于,他累了,主動找到了帝鴻閣主!”
言衛(wèi)起聽得出神,他的確沒想到這一層!
“五十年后的三州之亂,太叔仇選擇調(diào)停!因為他太討厭流血了,也對打打殺殺極度厭煩,希望有生之年,看到神州大陸和平相處!而不是殺掉三州之主,再上帝鴻閣、神農(nóng)宗、九黎谷,滅掉不服從的人,殺個幾十萬上百萬人,進而一統(tǒng)神州!這,不是他所求!”
拿起杯子喝口水,平復了下激動的情緒,莫南風繼續(xù)說道:“言兄剛才所言,舍大義取小義,非他錯了,只能說,這是他的選擇!在我看來,太叔仇雖非英雄,仍是一頂天立地的大丈夫!”
言畢,屋內(nèi)沉默半晌,言衛(wèi)起消化著莫南風所言。
他自認為見解獨到,在蕓蕓眾生之上,可在莫南風面前,自己胸懷反而小了!
莫阿三一旁若有所思,像是悟到什么。
“少莊主胸懷,在下自愧不如。受教了!”起身施禮,言衛(wèi)起這一鞠躬,誠心十足。
連忙扶起,莫南風回禮道:“在下謬論,言兄過獎了!何況你我年紀相仿,何來受不受教一說!”
“若你我也經(jīng)歷那十五年,未必不會如太叔仇,舍大義取小義!”言衛(wèi)起思路轉(zhuǎn)變很快,隨后說道。
“然也!”
談論半晌,三人腹中早已饑餓,伙計已把酒菜上齊。
菜品琳瑯滿目,極盡奢華!
“在天愿作比翼鳥(燒烤乳鴿)、紅嘴綠鸚哥 (火腿芥蘭涼伴雙拼)、燕草如碧絲(炒三絲)、秦桑低綠枝(青椒牛肉絲)、漠漠水田飛白鷺(白魚莧菜羹)、陰陰夏木轉(zhuǎn)黃鸝(蝦炒蛋)、鳳凰臺上鳳凰游(五香烤雞)、黃鶴一去不復返(火腿蓮子雞湯)!都是登瀛樓的名菜,言兄,動筷子吧!”
莫南風一口氣報出了所有菜名,言衛(wèi)起乍舌,調(diào)侃說道:“少莊主對自家酒樓的業(yè)務,倒真是熟悉!”
“言兄,跟你商量個事!”莫南風說道。
“請講!”言衛(wèi)起正色回道。
“能不能不要叫我少莊主,我不喜歡這個稱呼!”
聞言一愣,言衛(wèi)起大笑,接著答道:
“好的,少莊主!”
一笑,莫南風恍然,回:“多謝你言兄!”
“不客氣,少莊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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